【中译】猎奇(Guro)在日本的历史
原文来自于 Gurogame s,2015
不管在某些方面给人的印象如何,猎奇(Guro)都不算情色作品的代名词,甚至和情色作品本身无关, 它也不像某些人想象的那样与血腥(Gore)这个词有关并且充斥着残暴。 事实上, 情色猎奇无聊运动 (Ero Guro Nansensu,エログロナンセンス),通常称为R18-G或简称猎奇,始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日本。该运动的核心是情色,性欲倒错和性堕落,但这也并不代表与情色和沾满鲜血搭边的事物就自然成为猎奇的一环,猎奇不一定涉及情色和血腥。
日本文化历史悠久,看起来今天在猎奇方面有许多文化的支流在短时间内聚合,但实际上早在二十世纪之前,这些文化支流内的所有元素都可以在传统日本文化里找到。
该运动的名称是所谓 和式英文 (wasei-eigo)的典例,可以翻译为“日本制造的英语”或“日本创造的英语单词”,意思是英语在日语中使用的表达方式,乍一看这类单词似乎是派生的,本源于英语,但现在不是了。 这些词汇可能一开始是从英语中假借而来,可现在已深刻地熔铸进了日语,以至于它们衍生出了新的本体的含义。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人创造了许多缩写的和式英文词汇,有来自情色化(erotic)一词的エロ,来自怪诞(grotesque)一词的グロ,来自无聊(nansensu)一词的ナンセンス。 所以整个运动的表达,所谓情色猎奇无聊运动,就可以理解为与情色和猎奇的相关的谵妄。
当然,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一般来说,怪诞(grotesque)意为是畸形的,不自然的或可怖的——因此自其演化而来的猎奇一词由于词意的缩小,不容易被英语母语者理解,尽管怪诞和猎奇之间的联系很明显。
和式英文的发展始于明治时期(1868 年至 1912 年),介时日本正在迅速实现现代化,而当时有一种特殊的西化趋势,即在没有清楚地理解一些英语单词的意义的情况下就将其引入,从而使日语中存在着许多被视为原生日语的和式英文,而且往往与它们的英文原始含义完全不同,所以说日本以外只有猎奇爱好者才能理解猎奇这个词。
猎奇运动的历史可能会让那些认为日本文化封闭,严肃的人们感到惊讶。事实上,日本和德国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对比,因为人们对它们的刻板印象一般是严肃的,具有秩序和监管的性质。不过尤其是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这两个国家向世界展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当魏玛共和国在德意志文化中表现出与虚无主义和享乐主义相近的离经叛道的血质时,这一文化运动也同时在日本东京进一步扩散。 吉姆·赖歇特 (Jim Reichert)在《日本研究杂志》(Journal of Japanese Studies)中将其描述为“一种战前的资本主义文化现象,致力于探索怪异,离奇和荒谬的事物”。 然而,我们可以从日本最后一位重要的浮世绘大师, 月冈芳年 (1839~1892)的作品中看出本源。
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是日本的放纵时代,月冈芳年得以在此时创作生动的木版画,用来描绘暴力和死亡。他还创作了不少春画(Shunga),即情色艺术作品。月冈芳年深受并唐代春宫画家周昉的影响,周昉之前在他的艺术作品中描绘了难以想象的的嫪毐式男性生殖器(shunga 的直译是“春”,这是日本常见的对性的委婉描述)。 同样有影响力的还有日本浮世绘画家歌川国芳,到1861年去世,他已经创作了相当多描绘束缚,强奸和情色受难的木版画。
文学和音乐也存在着情色猎奇无聊运动的奠基,譬如说日本作家江户川乱步在1928年在《新青年》杂志上发表的短篇小说《阴兽》就激发了一些光怪陆离的猎奇媒体热潮,1936年3月的一首流行音乐《忘れちゃいやヨ》后来也被指控为是情色的,并遭到当局封禁。
政治上,日本在1929年发生的 二二六事件 为情色猎奇无聊运动提供了良好的背景,营造了社会层面媒体的自由发展之风气,因此如梅原北明等出版人、自由社等出版方、《新青年》和等出版物开始大规模收集和出版一切打破传统禁忌的作品。这种风气对后来的一些作家,如三岛由纪夫等人产生了深远影响,同时无政府主义的出版内容也借助情色猎奇无聊运动进行渗透,为此日本当局不得不逐步设置严厉的审查制度。
情色猎奇无聊运动的元素上世纪二十至三十年代在日本文学中开始整体熔铸,发展的导火索是 阿部定凶杀事件 ,阿部定是一名现实中存在的日本女性,她于 1936 年 5 月 18 日勒死了她的情人,然后割下他的阴茎和睾丸,并穿着和服随身携带。该事件在日本广为人知,并长期担任艺术、电影和小说的主题。在日本的戏剧、电影、音乐、文学和绘画中都可以看到猎奇运动的影响。
日本兵当局发动侵华战争后,一些鼓吹无政府主义的、反对政府行为的情色猎奇无聊运动文化产物被禁刊禁售,大量原来已出版的刊物被勒令收回与销毁,到今天为止有许多作品连副刊都没留下。不过,在当局如此严厉的审查下,仍然有不少禁书在文化人的私底流传,这或许带来了两种影响,一方面这些禁书中的思想催生一些学者设法抵抗侵华战争,另一方面也激发了一些侵华士兵的杀戮渴望。至于当时的日本政府,是否有意留下了一些出版物作为宣传,由于缺乏有力的证据,只能暂时搁置或忽略。
日本侵华战争战败后,政府开始重新逐步放宽情色猎奇无聊运动的出版限制,从 カストリ雑志 的再生开始,情色猎奇无聊运动似乎重新有了起色,但是仍然处在政府的监控之下,且逐步转入了亚文化,持续至今,或弱化与并入日本的变态文化运动,或以 Ryona(猎慰)文化等形式发展。
日本方面在战后存在着对情色猎奇无聊运动的利用,右翼分子试图利用情色猎奇无聊运动重新激发国民的野心,日本侵华战争中的暴行与该猎奇运动的教义便有相互作用的部分。可见,日本的猎奇十分具有本土性,它们不是单纯的情色或血腥,也和西方的恐怖文化没有太多关联,而是带有政治目的性的,且诸如人体改造或社会敌托邦等内容可能才是日本猎奇文化所追求的部分。
二十世纪的后期,随着日本漫画、游戏和动画产业的蓬勃发展,情色猎奇无聊运动也 转入了日本表象文化的部分 ,此时存在一些作者试图通过创作相关内容、回避宏大叙事的方式,来消解战后日本情色猎奇无聊运动的暴力色彩,从而规避右翼分子可能篡取的对情色猎奇无聊运动的解释权,他们中的代表人物有 氏贺Y太 等人。
新时代的日本猎奇文化隐含了政治斗争的内容,一方面存在着《进击的巨人》这类鼓吹军国主义的猎奇文化作品,一方面也存在着一些单独谈论架空世界的猎奇作品,情色猎奇无聊运动还在继续着,但是已经不再是文人之间的秘辛,而且深刻地影响了当代日本青年人乃至世界青年人的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