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唐太宗李世民建凌烟阁而绘24功臣像于上,以表彰这些为大唐建立不朽功勋的贤相能臣以来,能在其中谋一个位置,那是多少人的追求和梦想,也标志着当时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凌烟阁最初是只有24人,但后来唐代的历代皇帝都有增加,到后来,共有百余人位列其中,前期如长孙无忌,魏征等人,代表着打江山的一代人贤臣;中期如郭子仪,李光弼,代表着安史之乱后光复中兴的良将,对此大家自是膺服,但后来就有些乱了,其中有个名叫鱼朝恩的宦官,竟也混迹其中,这让那些功臣良将们情何以堪。
以唐玄宗为界,对宦官的控制还是不错的,虽有一个大名鼎鼎的高力士,但那是对皇帝忠心耿耿之人,死后是唯一陪伴玄宗之人,被誉为“千古贤宦”,但自唐肃宗李亨将老爸唐玄宗逼成太上皇,自己在灵武宣布上位后,就有些失控了,而鱼朝恩便是他最为倚重的宦官。
宦官就是皇帝的家奴,自古以来名声就很臭,历史上东汉、明朝的宦官弄权,将朝廷整得是乌烟瘴气,但总体来说,对皇权还是没什么威胁的,只是利用他们而已,皇帝是说杀就能杀的。
而这唐朝后期的宦官可以说是最猖狂的,他们几乎可以说是手握皇帝的生杀大权,有三位皇帝死于宦官之手,其中就包括这唐肃宗李亨,但施暴者是一个叫李辅国的太监。
鱼朝恩是玄宗朝时当的太监,对他前期的经历史书少有记载,只知道他是我们四川泸州人,“性黠惠,善宣答,通书计”,《旧唐书》中的这几句话可以说给他绘了个大致的轮廓。
不过,仅有这通文字和精筹算,可能有些太低估了他,要知道,他可是能给包括宰相在内的百官讲解《易经》之人,没有超人的学识如何能做到?史书有载,“尝释奠于国子监。宰臣百僚皆会,朝恩讲《易》”,可见鱼朝恩还真不是个寻常的宦官。
一般来说,净身入宫当宦官的,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或者是如同明朝郑和这样战俘家属,如何会有这般的学识,很令人费解,怕不是能用一个在高堂上胡乱说能解释的吧。
鱼朝恩机敏过人应该是没有异议的,他入宫的时间很晚,史书记为“天宝末以宦者入内侍省,初为品官,给事黄门。”时逢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成了唐跑跑,鱼朝恩跟着一起向四川奔去,因为玄宗毕竟有高力士这样的亲信在左右,这时的鱼朝恩应该没有什么权势,但他在此时侍奉的却是太子李亨,这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
马嵬坡上悲风起,杨贵妃三尺白绫香消玉殒,玄宗继续西去,而太子李亨却分道而行,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身份统兵御敌,并在灵武自称皇帝,而绝大多数的宦官都早已随玄宗入蜀,只有极少数跟着李亨,鱼朝恩便是其中之一。
他鞍前马后地一通忙活,如鹤立鸡群般地很是出彩,在李亨步入皇帝宝座的过程中,鱼朝恩自是出力不少,所以被李亨大为倚重,授其为神策军的统领。
神策军原为西北的戍边军队,是为对付吐蕃而建立的地方部队,后来成为中央禁军的主力,为唐廷直接控制的主要武装力量,一直是由职业军人所掌控,而由宦官开始指挥这支队伍,正是始于鱼朝恩,在他的把控下,神策军达到万人之规模,从而也成为唐后期宦官横行最重要的支柱力量。
作为护驾功臣,神策军统领,皇帝倚仗的重臣,鱼朝恩可谓是权势熏天,更让人惊叹的是,在攻打安史叛军时,唐朝集结了九大节度使的数十万大军,其中包括郭子仪和李光弼等诸多名将,但他们都只能指挥所属军队,真正的权力在鱼朝恩。
并专门为鱼朝恩设立了一个名为“观军容宣慰黜陟使”的官职,这是一个有着罢黜权力的监军,是实际领导者,拥有最高指挥权,可见其权力之大。
鱼朝恩的运气也是爆棚,这次先期又取得了重大胜利,他也因此被加“以功累加左监门卫大将军”,尽管后来遭到惨败,但似乎皇帝并未怪罪于他,其中的缘由史书并未详述,鱼朝恩是否有责任,后人也不得而知,但不平之声一直延绵不绝。
而后来吐蕃进犯,势不可挡,而此时鱼朝恩并不在京师统军,后来继位的唐代宗李豫又当了跑跑,这次鱼朝恩是立了大功的,他率驻陕州军及神策军快速奉迎,击退外寇,保代宗回銮。
对此,《旧唐书》有记,“西蕃入犯京畿,代宗幸陕。时禁军不集,征召离散,比至华阴,朝恩大军遽至迎奉,六师方振。由是深加宠异,改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也就是说,他成为掌管天下兵马的实权人物了。
除此之外,鱼朝恩不仅进为郑国公,又被封了一堆的官,其中就有国子监事一职,就是国家最高学府的校长,所以,他在国子监给百官讲课,也是很正常之事了,比起乾隆朝的和珅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和珅没有被封为“公”,也没有掌控全国最高军权,当然,鱼朝恩被“赏赐无算”,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鱼朝恩想不飞扬跋扈也是不可能了,他干预朝政,慑服百官,贪贿勒索,迫害无辜,“恃勋自伐,靡所忌惮”,他很嫉妒郭子仪,甚至指使人暗中将其祖坟捣毁,而郭大将军也无可奈何,由此可见这宦竖张狂到何种程度。
凡事都要有个度,做人做事,适可而止,这是最简单的道理,这鱼朝恩却是不明白,他“依仗功勋自夸,肆无忌惮”,连华清宫都要去折,重新建一个什么章敬寺,说是要“替章敬太后祷祝冥福”,要知道,这可是当年玄宗和杨贵妃最爱之地,他却一个心血来潮便要拆毁,以此巧立名目来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
结果当然是“土木工程所费,几逾万亿”,其中多少入了鱼朝恩的腰包是可以想象的,他的胡作非为也引起了皇帝的不快,正好,此时的宰相是元载,一个背后有另一大宦官程元振势力撑腰的狠人看出了端倪,于是便密奏皇帝请诛鱼朝恩,得到唐代宗首肯后,在一次退朝后,代宗借故留下鱼朝恩,将其缢杀,时年49岁。
一般来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于宦官而言也是通则,但这鱼朝恩于玄宗朝起步,肃宗朝发迹,代宗朝达到炙手可热的的程度,历三朝而影响朝堂,数十年又恩宠有加,将皇权玩弄于股掌之中,可以说是唐中晚其宦官弄权的代表人物,对唐朝破坏的力度要远高于其它宦官,也为唐朝最后的衰亡埋下了伏笔。
表面上看,鱼朝恩是自己作死,但却也是皇权异化的结果,是皇权在与臣下的博弈中,借助宦官之力来取得平衡的一种手段,对皇帝而言,臣子的权势过大,功高震主,才是最让他们恐惧之处,相比较起来,这家奴般的宦官驾驭起来要容易得多。
所以,才有了众多的鱼朝恩们兴妖作怪,乌烟瘴气,直将个国人心中最美好的大唐王朝,弄得破败不堪,最终引起了黄巢振臂一呼,四方响应,唐王朝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可叹,可叹!
《易经》第一卦是乾卦,其中有言曰“亢龙有悔”,意思是龙到了极高之处,其趋势必然下降,知进忘退会后悔的;这个颇有些说鱼朝恩的意味,好歹他还曾给百官讲解《易经》,如何却没能解透这其中之妙呐,不懂。
看来,鱼朝恩还是没能参透彻这《易经》,或许是如苏东坡诗中所言,“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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