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楚国国君感觉一直叫王,其他六国国君一直叫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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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个历史问题,而是一个现代人读史常会出现的误会。

先说春秋战国时期的王和公,字面上看大体可以分为四种:

周天王,蛮夷王,三公,公爵

周天王,就是周天子,周朝最高统治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原则上,只有一个王,原则上……

蛮夷王,当时周朝境内受封的诸侯不可以用王称呼,但周边不受分封的蛮夷国家其国君却可以自称王,比如古蜀王、义渠王之类。这些国家有些国君接受了分封,比如楚国,受封的爵位是子,所以国君应该叫楚子,但根据风俗习惯,他们对内还是自称王……对此,周朝采取模糊政策,不合法但不禁止,有点像现在还有的祖鲁王和毛利王之类……中央强大的时候,这些王不过是旅游吉祥物,但如果实力非常强,那王就名副其实了……

三公,据说从夏朝开始就有三公九卿的制度,只是说法有所不同,在周朝开国时,高官也是叫公的,最有名的当然是周公,注意,公是他的官职名,不是爵位,也不是尊称。他的封国在鲁国,第一任国君是他的儿子,爵位是侯爵,所以他儿子应该叫鲁侯,至于他自己是什么爵位就不好考证了,但不该低于公爵,否则在等级制度下会造成法理矛盾(低等级一般不能在行政上管理高等级,更不要说斗争很尖锐的周朝早期……所以我个人猜测,参考现在保留的英国爵位系统,周公的爵位可能是官爵一体,就是说他是由职位和贡献获得的荣誉性公爵,无封地不世袭,但他的儿子代表家族获得封地和爵位来世袭……)

公爵,周朝初年分封的一等爵位,当时可能只有四个国家,身份都很特殊,属于前朝旧臣和周朝故地,小国,实力都一般,荣誉性比较强,但其国君仿佛常在朝廷担任公(官职名)一级的高官,比如虢国,从出土铭文看,几任国君曾担任周朝部队的统帅,还有人出了个烽火戏诸侯的馊主意……可见他们一般在朝廷里坐班……

在此基础上,我们就能知道当时的王和公是什么性质。

理论上,普天之下只有一个王,秦始皇之前,合法的只有一位,那就是周天子,周天子后是秦皇帝,秦皇帝后是汉天子、魏天子、晋天子……在这个前提下,我们今天流传下来的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侯王只能是山寨货,具体有以下几种情况:

一,从原蛮夷称呼悄悄演变,这个上面已经说过,蛮夷受封的国家一般保留王的称呼,楚国就是此列,他们在礼仪上是子爵,国君叫楚子,但内部一直叫楚王,随着实力的逐渐增强,开始有意无意地模糊这种称谓,大约在春秋末期的时候断断续续地自称为王,和其相似的情况还有吴王和越王,这就给人楚国总是称王的印象……其实他们也反复试探了很多次……

二,自称为王。在这里需要指出的是,问题里说六国国君一直叫公是不准确的,在战国后期,也就是著名的徐州相王之后,他们几乎都叫王了……但有史学家说这是各国称王的标志时刻,我斗胆表示反对,因为在此之前,他们悄咪咪地自称为王很多年了,甚至在春秋早期,礼仪军备就超过了天子规模,已经是事实上的王了,只不过互相不承认,就在相王之后,他们还去朝拜了周天子……这个行动本身就表明他们还是承认周天子是唯一的王……因此,这种相王不过是一系列政治斗争中的手腕而已,要说有什么太大的意义,那只能是礼仪上,这之后,诸侯们都可以大鸣大放地给自己的谥号放上了王字,还可以给喜欢的祖宗升级谥号……因此,功绩也就那么回事的齐威王叫王,大名鼎鼎的齐桓公只是个公……但就算是这个公,也是有水分的……

三,未必是公。上面已经说了,最早的公爵只有四个国家,宋周虢虞,荣誉性较强,真正的实力派如晋国和齐国,都是侯爵。所以,在比较讲究的记载中,都是晋侯、齐侯,但也有奇怪的事,那就是郑国,郑国是伯爵,在讲究的记载中称郑伯,但在后世流传中,却一般叫郑×公,像有名的郑武公,郑庄公……这是为何呢?我看网上解释说,这是尊敬啊,公在这里是尊敬的意思,所以叫公……我斗胆说这是胡说八道,因为这是国家批准的谥号……要是照网上的逻辑,我生前是县长,那可不可以出于尊敬上个丞相的谥号呢?不可能的,爵位代表着特权,关系着巨大的利益,哪能这么随便……所以,我窃以为,郑国可能大概也许得到了爵位的晋升……有些旁证……我们说公也可以是职位,从设计思路看,大概是希望具有公侯爵位的人担任,比如虢国国君,也可能是官爵一体……而郑国的开国国君郑桓公当过司徒,后来才封了郑国……郑国是春秋早期军事上特别强大的国家,后来还干过箭射周天王的事,所以,他以祖宗的功绩曲解制度胁迫天子给自己升成公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此外还有晋国,在曲沃代翼之前,晋国国君都叫晋侯,晋武公贿赂周天子窃取宗家职位,一夜之间成了公……这意味着天子给晋国升了一级(我个人推测这是政治手腕,因为原晋侯没有死,还在晋国内保留了一块小地盘,因此晋武公想成为国君,最好的办法是升一级,让自己成为公爵,这样就在法理上有了取代侯爵宗家的理由,当然这没有明确记载,但我认为符合政治逻辑)……所以,虽然叫公,这些诸侯国也未必都是公的,但能流传下来,可能也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承认,我们不能因为他初封国的时候是什么爵位,就永远是什么爵位……就像鲁国,他是侯爵,负责周朝的史书,在他的记载中,郑伯就是郑伯,楚子就是楚子,说明他很严谨,不承认非法的晋升和自封……但有趣的是,鲁国的国君也称之为公,既然鲁国是周礼最后的良心,那肯定不是僭越,这说明他确实得到了爵位的提升……只是当时是乱世,有些晋升,他不承认……而各国史书记载口吻都不相同,这就造成了即使是同一本书,同一句话,都有前面称为侯,后面称为公的字句……在先秦史料中,这可不是一句出于尊敬可以解释的……

四,我们今天认知的名称只是约定俗成。最后,从流传的角度看,民间熟知的春秋战国故事大多来自于史记,其成书于西汉时期,周朝已远去,原装周礼早已散佚,新的宗法制度还不是很完善和严格(虽然西汉时在学术上进行了整理和规定,但成为严格的律条要到东汉之后了,现在一般人印象里的常识多来自明清时期的再解释),所以史记里大量参考了原始史料,有很多称谓混用的现象,个别可能也有作者个人的情感在,春秋战国时那些英雄也值得一个王字……再者,史书记载国君一般是能用谥号就用谥号……如果要去掉这个称呼,根据礼法,还需要进行一系列严格的审查,进行学术礼仪上的辩论,最后皇帝拍板宣布这人僭越,废掉谥号……事实上,历史上有不少礼学家都主张进行这样一场大审查来拨乱反正……这听起来就没啥可行性,更不要说当时不少人还自称是那些人的后代,靠祖宗上位呢……所以,就算是吹牛,王公之类的称呼还是保留了下来……到了如今,封建制度已经没了,也就无所谓规定,我们在记述这些人的时候当然是怎么顺口怎么来……大多数人也是听故事学历史,名字只是符号,并不能完全还原历史的真相……但话说回来,在那种乱世,他们自己可能也搞不太清这些东西……只要打赢了,叫什么还不是随便?像嬴政,觉着王这个词太泛滥了,就发明了皇帝这个新词……之后什么天皇天后,宇宙大将军,超级完美老先生……说白了,就是个词义饱和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