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作品与《诗经》之美
一,神话传说的美学内涵及其阐释
所谓先秦文学,一般指的就是商朝、周到秦统一这段时期的文学。从西周初年(约公元前11世纪)开始,就对先秦文学有过详细的描述。
先秦文学主要散见于古籍中的一些歌谣和神话传说。歌谣大多经过后人加工而成,比较可信的乃是《周易》中的一些爻辞和卜辞或者其它古籍中。
神话与传说不同,多半具有非理性色彩,传说是神话的社会历史化。传说要比神话产生晚,要比神话多蕴含着人伦道德色彩。
在此,可以把中国的神话称之为“人文主义宗教”。(Humanist religion)
周易卜辞的内容多半是先秦古人求雨、祈福等内容,内容具有原始宗教巫术色彩。
语言具有节奏感,有歌谣的韵味。
鹤鸣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易.中孚》九二)
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易.离》九四)
断竹,续竹,飞土,逐宍(同“肉” )《吴越春秋·勾践阴谋外传》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母虫毋作,草木归其则!《礼记·郊特牲》
神话传说,主要保存在《山海经》《楚辞》《淮南子》等古籍中。多半已经失传,比较耳熟能详的神话有夸父逐日、女娲造人、后羿射日等。
从主题的角度来讲,可以分为创世神话、自然灾害神话、和战争神话。
创世神话的代表就是盘古开天地,这在小学语文课本出现过了。
自然灾害神话代表就是后羿射日、女娲炼石补天、精卫填海、鲧禹治水等。
战争神话代表就是黄帝大战蚩尤。
《山海经·大荒北经》有言:
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蓄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ba 第二声)。雨止,遂杀蚩尤。
这些神话传说的美学内涵(Aesthetic connotation)主要有三点:
第一,张扬的积极的生命美学。
这主要包含两点:
1,疯狂的“酒神精神”
神话中的人物都是充满神奇力量的,都充满着英雄气概,对这些神话人物的讴歌歌颂正是反映了古代人民渴望征服自然界的意愿。透露出积极向上的拼搏进取的励志精神。非常“醉”,非常疯狂。
2,厚重的人文关怀精神
这些神话都紧紧围绕着人的生存,不管如何,神话说到底是人类想像的产物,贯彻始终的依然是人这一个不变的主题。
第二,浪漫至极的艺术美学
1,情感、想像、形象是文学必备的三个要素,神话刚好具备这三点,神话与其它原始艺术一样,日后发展成为文学艺术发展的基石。
艺术的核心是审美,审美的核心是情感,通过浪漫的想像,虚幻的审美想像加工,神话故事中蕴藏着先秦古人对世界最原始的认识。以及古人原始的思维模式。
在原始思维里,刚好是“混沌”,“主体”与客体不分离的,然而,这恰恰是审美时的状态。
天地与人融合一体,这种“互渗”关系刚好奠定了审美的必备条件之一,
一切都是有灵的,在古人看来,一切万物都是“人格化”的,这种思维模式刚好是浪漫至极。
2,丰富多彩的想像,已经成为文学创作的来源之一,对后世的小说、散文、诗歌更是影响深远。鲁迅的小说集《故事新编》即是对神话故事的改编。
叔本华说文学的本质正是想像,文学的世界正是想像的世界,在想像中蕴藏着美。
二,《诗经》的美学内涵及其阐释
《诗经》即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日本的第一部诗歌总集为《万叶集》、印度最古老的诗歌总集是《梨俱吠陀》,《吠陀》它包括四部《梨俱吠陀》、《夜柔吠陀》、《沙摩吠陀》、《 阿闼婆吠陀 》,其中最具文学价值的是《梨俱吠陀》。)
《诗经》收录了共五个多世纪的诗歌,共305篇。(从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的(公元前11世纪——前6世纪中叶)
今传《诗经》分为风、雅、颂三辑,分类依据是所用音乐不同,“风”即是各地不同的音乐,“雅”是正声,是王朝地区的音乐,“颂”即是宗庙祭祀的舞曲。
它在先秦时,称之为《诗》或《诗三百》、《三百篇》,到汉代才被尊称为《诗经》。
今天所读的《诗经》是编订而成的,是经过周王朝乐官们的筛选、整理、加工、逐步编订。并非一人所做,也非一时完成。
汉代传授诗经分别有鲁人申培、齐人辕固、燕人韩婴、赵人毛苌四家。只有毛诗流传至今。
总的来说,《诗经》的题材内容有婚恋诗、抒发人生感慨的诗、政治讽喻诗、史诗和叙事诗四大类。
关于《诗经》的收集,有“献诗说”和“采诗说”。
《诗经》包括《国风》160篇,《小雅》74篇,另有6篇“笙诗” (用为乐章,吹笙以播其曲。故称之谓“笙诗”,分别是《白华》、《华黍》、《 南陔》、《 由庚 》、《由仪》、《崇丘》,此六篇有目无辞。 ),《大雅》31篇,《颂》40篇。
《诗经》的美学内涵有:
第一,神韵和意境之美。
所谓神韵,即是一种综合的美感。从美学角度来看,它属于审美体验范畴,是读者在阅读过程中的一种高级精神愉悦。
神韵的最大的特征是含蓄与朦胧,也是其体现。进一步,用哲学抽象概括的话,乃是“中和”之美。
在《诗经》中许多诗歌中可以看出来。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驾我乘马,说于株野。乘我乘马,朝食于株。( 《陈风·株林》 )
最初使用将“境”概念运用到文艺理论中去,是魏晋南北朝文学理论家刘勰(见于《文心雕龙》)。
到了唐代,王昌龄进一步补充,论述诗有三境:物镜、情境、意境。
《诗经》中追求意境的常用艺术手段便是“赋、比、兴”三种。通过它们,抒情言志,表达意境。
从哲学角度反思的话,这也可以体现出人先秦古人对大自然、对万物的审美把握和背后的生命意识。
《陈风·月出》
月出皎(1)兮,佼⑵人僚⑶兮,舒⑷窈纠⑸兮,劳心⑹悄⑺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⑻兮,舒忧受兮,劳心慅⑼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⑽兮,舒夭绍⑾兮,劳心惨⑿兮!
注释:
(1)皎:月亮洁白明亮的意思 (2)佼人: 同“姣”,美人的意思。
(3) 僚 : 同“嫽”,娇美的意思。 (4)舒:指的是从容优雅。
(5)窈纠: 形容女子行走体态曲线优美。 (6)劳心:忧心的意思。 (7)悄:忧愁状。
(8) 懰 :音“柳”,妩媚的意思。 (9) 慅 : cao 第三声,忧愁,不安的意思。
(10) 燎 :明也。 (11)夭绍:形容女子风姿绰约。 (12)惨: 当“ 懆(cǎo )”,焦躁的意思。
全诗表达了一个爱与美的纯真艺术境界。
第二,结构与语言之美。
《诗经》的语《诗经》以四言为基本句式,辅之以二言、八言。四言诗,具有天然的节奏美感。
此外,《诗经》重叠字较多,如“呦呦”、“夭夭”等。这样,就形成了一种韵律之美。
重章复沓是四言诗的基本结构,所谓重章即是不该变意思的前提下,改变一个词的结构安排。
代表例子便是“左右采之、左右芼之”。
这样,就造成了回环往复,也是一种韵律之美。因此,《诗经》是四言诗的典范之作。
诗经语言表现有两大特色:一是语言表现效果畅达,二是语言表现效果质朴。这与词汇的用法有关。
《诗经》大都来自于生活,是乐曲,是要演唱的。因此,歌词内容大都是生活中的常见事物。
虫鱼鸟兽、山川河流、建筑植物、风雨雷电、飞禽走兽都可以在《诗经》中看见。
如《郑风·风雨》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第三,意象与语言之美。
从诗的内容意象上看,可以分为人物形象之美、自然形象之美等。
诗经中有许多描写女性形象美丽的句子。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山有榛,隰(xí)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诗经·国风·邶风·简兮》
形式之美,主要包括语言的形式——一唱三叹、重章回环。上文已经讲过,因此不再啰嗦。
第四,人文和自然之美。
这里的自然是坦率、直白的意思。在《诗经》中,几乎没有任何一首作品是忸怩造作、婆婆妈妈的。
表达相思,就直接说“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表达愤怒,就直接说:“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毫无掩饰,大胆真诚是《诗经》一贯的特点。它的首要基础便是情感真挚。
因为是自然的,所有是打动人心的,因此,也就是关乎人生、具备人文关怀的。在自然之美的基础上,便是人文之美。
无论是崇高的爱情、还是骨肉不分离的亲情、患难与共的友情,在《诗经》中就是一个深刻关怀人类的世界。
三,结语
从文学的角度来看,《诗经》无疑是抒情文学的开源,奠定了中国古代的诗歌传统。具有十足的艺术审美价值。
从社会学角度来看,《诗经》乃是一部特别重要的文献,正如胡适先生曾说《诗经》可以做社会史的材料、也可以做政治史、文化史的材料。
《诗经》所反映出的内容,有一大部分是反映当时社会矛盾和问题的。
《魏风》的《伐檀》、《硕鼠》等是反映不劳而获、分配不合理,对此不满的诗。
《小雅·节南山》是讽刺当政者涂炭百姓的诗。
从美学的角度来看,《诗经》的美学内涵,它基本的美学风格是自然淳朴、人文真实。
婚恋诗,反映了那个时代青年人的审美理想。“大、清、宜”是突出审美意识代表。
《诗经》之美,美在自然、美在语言、美在情感、美在神韵。
神话(作品)之美,美在想像、美在精神、美在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