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简方案框架下动结式的核心及句法表征
究一直延伸到历时研究的领域。从动结式的形成来
看,董秀芳 [6] 认为,虽然从形态上尚无严格的标记特
征让我们判定动结式产生的具体年代,但动结式其实
是来源于上古时代的“双动共宾”,由第一个及物动
词加上第二个临时及物并表示结果的不及物动词组
成,两个动词之间有致使义。长期的连用使得第二个
词直接附着在第一个词之后,中间最终也不能再插入
任何其它成分了。简而言之,动结式的转化是一个由
[V1 宾语 V2] 到 [V1V2 宾语 ] 的过程,是词汇化的产物。
即使 V1V2 之间可嵌入“不”或“得”等成分 ( 如“我
吃不腻方便面” ) ,“不”或“得”也只是被看作屈折
词缀,并不影响动结式整体被处理成复杂的词。
不仅如此,学界还有学者认为,从重音的角度来
看,动结式更应该被看成是词而不是短语,因为短语
中的各个成分都会保持自己的重音,而复合词则不
会。沈家煊 [7] 就认为,典型的动补结构形成一个前重
后轻的韵律格式,常做补语的词语语音弱化后与前项
动词合并成一个复合词。 赵元任 [8] 也指出, ( 动结式中 )
表示事件的状态结果或动作结果的 V2 大多读轻声。
虽然以重音作为判定标准会产生一些例外,比如“打
翻”、“喝醉”和“吃饱”等动结式似乎并没有明显地
将前项作为重音,但大多数情况下,动结式的确受到
韵律的限制且符合一个音步的长度。
董秀芳 [6] 指出,要区分词库和词法两个概念。如
果明确了词法在本质上具有能产性,那么句法上符合
词的标准的语言单位就应该算作词,尽管其在数量上
有可能会有无限多。而事实上“今天的词法就是昨天
的句法”,基于这种认识,本文认为,动结式属于由
句法规则生成的词。动结式具有词的特征,不能像短
语那样任意扩展,具有较高的能产性,其数量庞大,
无法在词库中一一列举,但可以用句法理论进行分
析。
2. 动结式的核心问题
动结式的核心问题也是一个颇富争议的问题。结
构主义语言学家布龙菲尔德 [9] 认为,“核心”成分的功
能应该等同于结构整体的功能。他区分了向心结构和
离心结构,认为只有向心结构才有核心。但具体到动
结式上,对其核心的判断却成了一个难题。首先面临
的就是以句法标准还是语义标准去判定动结式的核
心问题。赵元任 [8] 先生倾向于以语义为标准来判定动
结式的核心。他认为动结式的语义核心在后,也就是
在补语上。李临定 [10] 同意这种观点,同时他还更进一
步,认为动结式的补语也是其句法核心。他用删除法
来证明他的观点,认为动结式中只有动词可以删除,
而补语则不能删除。但是,宋文辉 [11] 却指出,如果使
用删除法来判断动结式的核心的话,从句法功能上来
看就会出现核心不一致的现象。例如:
(1a) 我打昏了抢匪的头。我打了抢匪的头。 * 我
昏了抢匪的头。
(1b) 他跑丢了一只鞋。 * 他跑了一只鞋。他丢了
一只鞋。
(1c) 她学会了两门外语。她学了两门外语。她会
了两门外语。
如果使用删除 V1 或 V2 的方法检验动结式的核
心的话,例中的“打昏”应该是左核心,例 (2) 中的“跑
丢”应该是右核心,而例 (3) 中的“学会” 则应该是“双
核心”或者“无核心”。这样一来,使用“向心” / “离
心”的标准来判断汉语动结式的核心就会出现核心不
一致的现象,会造成一些模棱两可的判断。我们也认
为,这种用删除法判断动结式核心的方法对动结式来
讲并非普遍适用。例如,在“我看腻了电视剧”这句
中,如果删除“看”,会得到 * “我腻了电视剧”,显
然这在语义上说不通,而且“腻”又是一价不及物动
词,不能给宾语“电视剧”赋题元角色,在句法上也
是说不通的。袁毓林 [12] 从历时和共时两个角度全面阐
释了动结式核心的问题,确立了动结式句法核心和语
义核心分离的思路,句法核心在动词上,而语义核心
在补语上。而学界更多的观点则是以句法为标准判定
动结式的核心是其主动词 V1 ,如 Li [13,14] 认定汉语动
结式中主动词 V1 是其词法核心,决定整个复合词的
句法特性,而宋文辉 [11] 则用结构类推扩展以及动结式
在否定句、反复问句和重动句中的句法表现等形式特
征进一步支持了这种观点。
3. 最简方案框架下动结式核心分析的
新思路
近几十年来,生成语法的发展为动结式的核心分
析提供了新的思路。生成语法坚持二分的结构分析方
法并用树形图分析核心问题。这样做的好处是所有的
结构都可以在操作上处理为向心结构,但也没有绝对
地说所有的结构都只有一个核心。在生成语法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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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简方案框架下动结式的核心及句法表征
小句 (clause) 和句子 (sentence) 这样的离心结构被处理
成“功能核心” (functional head) 的投射,而像 VP 、
NP 或 AP 这样的向心结构则被处理成了“词汇核心”
(lexical head) 。近年来,在最简方案中, Chomsky [15]
在对动词短语进行表征时又提出了轻动词的假设。轻
动词 v 是一种纯句法的功能核心,没有语音形式,但
可以向外论元指派题元角色。但在句法的生成推导中
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下图为设置了轻动词 v 的 vP 结
构图:
(2)
在这个结构图中,轻动词 v 是一个功能语类。它
选择一个 VP 作为补足语,投射成 vP 。由于 v 具有强
语素特征,因此,它能触发下层 VP 中的动词 V 向上
移位并嫁接到 v ,来 核 查 V 自身的特征。 vP 的指示语
DP1 为动词的外论元。 v 的补足语是下层的动词词组
VP 。
轻动词 v 的提出为汉语动结式的核心分析提供了
强有力的理论工具。熊仲儒、刘丽萍 [16] 就在最简方案
的框架下讨论动结式的核心,并提出功能范畴 v 决定
论元的增容、缩减和题元的倒置,认为 v 是动结式的
核心。他们同时认为,在 VP 中 V 仍然是其词汇核心。
但在对动结式进行句法推导的时候,为了推导出动结
式的自然语序,他们将动结式在底层结构中表征成了
核心在后的 R-V 形式。也就是说,在熊仲儒、刘丽萍
( 2005 )看来,汉语动结式是由功能核心在前而词汇
核心在后的底层结构推导而来的 1 。至于为什么在底
层结构中动结式的词汇核心和功能核心的位置不一
样,他们则没有说明。
本文认同最简方案框架下轻动词 v 的句法核心功
能以及动结式的词汇核心为其主动词的观点。从动结
式形成的过程来看,曾经是及物动词的后项在词汇化
过程中及物性逐渐削弱,并且有附着于前项的倾向,
而作为前项的主动词却保持了其原有的句法性质 [17] 。
宋文辉 [11] 指出,应从动结式整体分析其及物性而不是
将这一性质还原到动词或者补语,因此本文不支持使
用删除法判断动词和补语究竟哪个是核心的方法,而
是采用 V1 为句法核心的标准。但是,在动结式的生
成推导中,我们并没有采用熊仲儒、刘丽萍 [16] 在底层
结构表征中将结果短语 R(V2) 作为核心 V1 的补足语
置于 V1 之前的做法,因为我们认为,虽然动结式中
的两个动词 V1 和 V2 都是实质性的词汇语类,但二
者具有不同的语法化倾向。与 V1 相比,作为结果补
语的 V2 语法化为功能性语类的倾向性更大。汉语完
成体标记“了” (le) 就是由最初表“了结”的结果补语
再到后来的虚化结果补语“了” (li ǎ o) 最后才演变为完
成体标记的 [18] 。句法表征中的功能语类在层次上总是
会比词汇语类要高。以此为根据,我们在表征推导动
结式时将其分解为两个次事件,让表达结果次事件的
VP 位于表达活动次事件的 VP 之上,表结果的动词
V1 以表达活动次事件的 VP 为补足语。这样,在最简
方案的理论框架下就能推导出动结式最终的自然语
序。
4. 同指型和异指型两类动结式的句法表征
施春宏 [19] 根据 V1V2 论元所指的异同,将动结式
分为同指型和异指型两大类型。本文认同这两大类型
的区分。我们认为,所谓同指是指 V1V2 的逻辑主语
和宾语处于平行状态, V1 和 V2 都对整个句子的逻辑
主语分配角色,包括以下几种情况:
(3a) 复合词的主语是 V1 和 V2 的逻辑主语,宾
语是 V1 和 V2 的逻辑宾语,如“张三学会了法语。”
(3b) 复合词主语是 V1 和 V2 的逻辑主语,复合
词宾语仅仅是 V1 的逻辑宾语,如“我吃饱了饭”。
(3c) 复合词的主语是 V1 和 V2 的逻辑主语,而
整个句子没有宾语,如“他吃胖了”。
(3d). 施受颠倒的情况,即复合词主语是 V1 的逻
辑宾语,复合词宾语是 V1 和 V2 的逻辑主语,如“一
锅饭吃饱了十几个人”。
1 根据熊仲儒、刘丽萍 (2005) ,动结式是由底层结构 [vP[Spec] [vp[v]
[VP[R] [V]]]] 生成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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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简方案框架下动结式的核心及句法表征
同指型动结式 (3a) 和 (3b) 的结构表征如 (4a) 和
(4b) :
(4a) 张三学会了法语。
(4b) 我吃饱了饭。
(4a) 中,表达结果次事件“会了”的 VP 位于表达
活动次事件“学法语”的 VP 之上,“学法语”是一个
简单的动宾结构,由于“学”是“会”的致使原因,
在“学会”这个动结式中,“学”是句法核心且承载
着整个复合词结构的句法特征,因此它被致使性轻动
词 v 吸引并向其嫁接。 DP “法语”是动词“学”的内
论元,它最初是在 V1 的补足语位置, V1 移走后,它
就失去了原来被赋予的受格 (accusative case) ,为了能
再次得到格,它就移位到以 V1 为核心的 VP 的 Spec
位置,接受及物动词“会了”赋予的受格。表达结果
次事件“会了”的 VP 的 Spec 主语是一个 pro ,虽然
没有语音形式,但有隐含的题元角色,与“张三”同
指; (3b) “我吃饱了饭”也可以用相似的树形图 (4b)
来分析,只是情况与 (4a) 稍微有些不同。此时下层 VP
的 Spec 位置最初是主语“我”所占据的, DP “饭”
同时接受动词“吃”赋予的受格和内在格 (inherent
case) ,“吃”移走之后, DP “饭”被剥夺了受格,但
其内在格仍保留着。所以,我们看到,像 (3b) 这样的
句子不能转换成“把”字句而 (3a) 则可以:
(5a) 张三 ( 用了两年 ) 终于把法语学会了。
(5b) * 我 ( 用了一个小时 ) 终于把饭吃饱了。
(3c) 的情况与 (3b) 相类似,只是动词“吃”的补足
语缺省,“吃”用作了不及物动词而已。比较复杂的
是 (3d) 这种情况,其表征如下:
(6)
“一锅饭吃饱了十几个人”中,“十几个人”是
V1 “吃”以及 V2 “饱”的逻辑主语,而“一锅饭”
则是 V1 的逻辑宾语, V1 与 V2 之前存在致使关系。
(6) 中底层两个 VP 的表征与 (4b) 相类似。所不同的是,
在 (6) 中, VP 之上有两个 vP ,其核心均是致使性的轻
动词 v , V1 和 V2 都被上层的致使性轻动词 v 吸引作
相应的移位。由于“饱了”移位后具有了致使性,能
给其补足语 VP 的 Spec 赋受格, 所以下层 VP 的 Spec
主语“十几个人”就移位到上层 VP 的 Spec 位置,接
受其赋予的受格。逻辑宾语“一锅饭”由于是致使原
因,最后就移到顶层的 Spec 位置,中间不在其它位
置作任何停留,这样就生成了施受颠倒的动结式 (3d) 。
再来看异指型动结式。异指型动结式中,复合词
主语是 V1 的逻辑主语,复合词宾语是 V2 或 V1V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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