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霞,高级讲师。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淄博市蒲松龄研究会理事。曾出版赏析性散文集《聊斋女儿谱》,编选出版《聊斋故事》,与徐植农老师合著出版《侯朝宗文选》,参与编写整理《济南府志》、《教育发展论》、《古汉语修辞新编》、《二十六史精粹今译》及续编、《淄川县志汇编》、《般阳文赋》、《心中的牛国泰》等作品多部。

赵玉霞/编译

山东胶州有个年轻书生叫窦旭,一天正在午睡,见一个穿着褐色短衣的公差站在床前,迟迟疑疑、有点惶惑不安地看着他,好像有话要说。窦生问:“您有什么事?”那人回答说:“我们相公请您去做客。”窦生问:“相公是谁?”差人说:“他就在邻近。”

窦生起床,跟着他走出门,转过屋墙,来到一个地方,只见楼阁重重叠叠,屋梁椽子互相连接,曲曲折折往前走,只觉得千门万户,完全不像是人间的处所。又见许多宫人女官,来来往往,见到这公差都问:“窦公子来了吗?”公差一一回应着。一会儿,见一个贵官出来,很恭敬地迎接窦生。登上殿堂以后,窦生开口问道:“从来没有交往过,也没到过这里拜谒。蒙您这样热情地接待,心里很疑惑不安。”贵官说:“我们大王因先生您家世清白,世代高德,心里倾慕,很想跟您会见。”窦生更加惊奇了,问:“大王是谁?”回答说:“待会儿您自然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官走过来,手举一对旌旗在前边给窦生带路。进了两重宫门,看见殿上有个君王,他见窦生进来,赶忙走下台阶迎接,双方行了宾主之礼,便请窦生入席。只见菜肴精美,筵席非常丰盛。窦生抬头见殿上一块匾,上写“桂府”二字,知道不是一般的地方,就有点局促不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大王说:“我能荣幸地和您做近邻,就说明缘分很深,您就开怀畅饮吧,用不着疑虑害怕。”窦生连声称是。

酒过几巡,殿下响起了笙歌,没有“嘭嘭嚓嚓”的那些打击乐器,声音显得很幽雅,很纤细。喝了一会儿酒,大王忽然看看左右两边的大臣们说:“咱们对对联吧?我说一句上联,请你们对下联:‘才人登桂府。’”大家还正在思索,窦生就应声对出了下联:“君子爱莲花。”大王听了,非常高兴地说:“奇妙啊奇妙!莲花是我公主的小名,怎么对得这样合适?难道是前世有缘吗?快传我的话给公主,不能不出来见君子一面。”

过了好一阵,只听佩环的叮当声越来越近,并且飘来浓浓的兰麝香气,这是公主来了。只见公主肌肤莹洁,美貌赛过天仙。大王命公主向窦生行礼,并对窦生说:“这就是小女莲花。”公主躬身施礼,行完礼就转身退去。窦生从来没有见到这么美貌的女子,就像被勾了魂去,像块木头似地呆坐在那里。大王举杯向他劝酒,他睁着眼睛竟然没看见。大王好像有点察觉到他的心意,就说:“小女跟您相配也还合适,只是惭愧跟你不是同类,怎么办呢?”窦生失魂落魄像个呆子,又像没有听见,坐在旁边的大臣碰碰他的脚说:“大王举杯劝酒你没看见,大王跟你说话,你也没听见吗?”

窦生茫然若失,心里感到惭愧,就离开座席对大王说:“承蒙大王款待,不觉喝醉了,失了礼节,万望能够原谅。大王您日夜操劳,不能过久打扰您,我这就告辞了。”大王起身说:“见到君子以后,心里实在高兴,为什么这样仓促就说要走?你既然不留下,我也不敢勉强,如果你心里挂念,以后会再邀你来。”就命内宫里的官领窦生回去。

路上,内官对窦生说:“刚才大王说可以相配,好像是要跟你结亲,你为什么默不作声?”窦生后悔得直跺脚,走一步,追悔一阵,就这样一步一恨地回了家。忽然之间醒来,原来是个梦。只见太阳已经西落。呆呆坐着回想,梦里所见,历历在目。晚饭以后,熄灯上床,希望能再寻回旧梦,但梦幻渺茫,他只有悔恨叹息而已。

一天晚上,窦生和朋友同床睡觉,忽然看见先前送他出宫的那个内官来了,传大王的命令召请他。窦生高兴万分,跟着就走。

进了宫殿,见到大王,窦生伏在地上参拜,大王拉起他,请他坐在旁边,说:“分别以后,知道让您思念眷恋,就自作主张想把小女许配给你,想来你不会太嫌弃吧?”窦生一听,高兴地马上拜谢。

大王让学士大臣们陪同宴饮。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宫人来报告说:“公主打扮好了!”很快地,就见几十个宫女簇拥着公主来到殿上。公主头上蒙着红锦,迈着轻盈的细步,被搀扶着踏上地毯,和窦生交拜成亲。拜过堂,一对新人被送回馆舍。那洞房里又芳香,又温馨。窦生对公主说:“有你这样的美人在眼前,真叫人快乐无比。只怕今天的相逢是做梦吧?”公主掩嘴笑着说:“明明是咱们两个在一起,哪能是梦呢?”第二天早晨起床,窦生开玩笑地给公主搽粉梳妆,又用带子量公主的腰围,公主笑着说:“你发疯了吗?”窦生说:“我多次被梦欺骗,所以要仔细记住。如果这次还是梦,也足够引起我的美好回忆。”

两个人正在说笑,突然一个宫女跑进来,急急地说:“有妖怪闯进了宫门,大王躲到了偏殿上,灾祸就要来了!”窦生大惊,急忙赶去见大王。大王拉住他的手,流着眼泪说:“蒙你不嫌弃,结为亲眷,正是欢喜的时节,不曾想天降妖孽,国家就要倾覆了,这可怎么办!”

窦生惊恐地问他原因。大王拿起书案上的一个奏章,交给窦生打开看。那奏章上说:“含香殿大学士臣黑翼启奏大王:因出现奇特妖怪,祈求早日迁都,以保存国家命脉。据报告,自五月初六,来了一条千丈长的大蟒,盘踞宫外,吞食宫内外臣民一万三千八百多人,所过之处,宫殿全都变成废墟。为此,臣奋勇前去窥探,确实看到妖蟒头如山岳,眼似江海,一抬头能把殿阁齐数吞掉,一伸腰能叫楼墙全部倒塌。真是千古未见的凶物,万代不遇的祸患!国家命运,危在旦夕。乞望大王早早率领宫中眷属,从速搬迁到平安的地方。”

窦生看后,惊得面如灰土。很快地,就有宫人跑来报告:“妖物到了!”立时,全殿里都充满了哀叫、呼喊声,真是惨无天日啊!大王仓促间惊慌失措,只是流着泪对窦生说:“小女全托给先生了。”

窦生气喘吁吁跑回馆舍,公主正和身边的宫女抱头哀哭,看见窦生进来,扯着他的衣襟说:“您怎么安置我呀?”窦生悲痛欲绝,握住公主的手腕思虑着说:“我家贫穷,我心里惭愧没有金屋可以藏娇,只有三四间茅草房,你暂且和我一起躲进去,可以吗?”公主含着泪说:“情况紧急,还有什么选择?请你快带我去 !

窦生搀扶着公主出门,没多久,就到了家。公主说:“这是最安全的住所,比宫中强多了,可我跟你来了,父母依靠谁呢?请另造一处房舍,让全国都搬进来吧。” —— 全国人都搬进来?那得盖多大的房子呀?窦生感到难办。公主号啕大哭说:“不能救人危难,还要您郎君干什么?”窦生略微安慰劝解她一下,就进了内室。公主趴在床上悲哀地哭泣,劝也劝不住。

正焦急无法可想的时候,窦生突然醒来,才知道是一场梦,但耳边的哭泣声却“嘤嘤”不断。细听,和人的哭声毫不相同,原来是两三只蜂子在枕头上飞鸣。窦生大叫怪事,朋友问他,他便把梦中的情形告诉了,朋友也感到诧异。两人一道起来看蜂子,蜂子依恋在袍袖之间,赶它也不走。朋友劝窦生给蜂子造个巢。窦生按梦里公主的请求,督促工匠建造。才竖起两块板,成群的蜜蜂就从墙外飞来,像一条滚动的绳子一样络绎不断。巢顶还没合拢,蜂就飞满了巢。窦生沿着路线寻找蜂子的来处,原来在邻家老翁的旧园子里。那座园子中有一房蜂,三十多年了,繁衍得很旺盛。有人把窦生给蜂造巢的事告诉了老翁,老翁去旧园看,蜂房里寂静无声,拨开蜂房壁脚,却是一条蛇盘踞在里边,有一丈多长,老翁把蛇捉住杀死了。窦生这才知道所谓巨蟒就是这条蛇呀。

蜂子飞进窦生家后,繁衍得更加兴旺,再也没出现什么怪异。

提示与感言:

一个书生突然受到大王如此的敬重,不但窦生不理解,有点局促不安,我们看了也觉得奇怪。

原来大王是发现了国家的危机,预先结交,并不惜把公主下嫁给他来寻求帮助呀!

可是,一个穷书生能收留下你一国之人吗?那得盖多少房子呀?没想到,原来只是搭个蜂巢。

可不是嘛!窦生初次被请看到的千门万户,就是那层层叠叠的小小蜂房。而丈把长的蛇在蜂子的眼里,那绝对是千丈巨蟒了,捣毁蜂巢,那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嘛!

物类不同,眼光不同,境界不同啊! 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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