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 | 汤唯这片真的烂了？

这部叫《黄金时代》的电影常常叫人误会，以为是王小波作品的影视化。

实则它与王小波毫无干系，而是后人为一位女作家作的“传记”。

一旦脱了王小波的关系，反又使这部电影更显得无人问津了。

但说来奇怪，这部电影并非籍籍无名，在第34届电影金像奖揽获最佳影片、导演、摄影等五项大奖。

凭着它，导演许鞍华还得了第51届台湾金马奖的最佳导演，编剧李樯也获得了第30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编剧奖。

可以说是口碑上佳的一部影片，它却是叫好不叫座，草草五千多万票房收场。

许多影评人说， 它的电影物料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够炫耀这部电影的品质。

是演员太小众？

相反，先不说是文艺女神汤唯主演，电影里的大小腕儿可真不少。

沙溢自嘲说：“别人是应邀来的，我是硬要来的”，他称自己特别想演这部戏，毛遂自荐。

而张译也自称，自己的角色是“蹭”来的。

那是故事本身不吸引人？

似乎也不是，这个故事在导演许鞍华心里酝酿二十余年了，怎会寡淡无味？

接下来随阿啾一同品品这部电影 《黄金时代》（原名《穿过爱情的漫长旅程》） ，又或者，称之为 《萧红传》 。

01

萧红的黄金时代

“我一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都是因为我是一个女人。”

萧红 （汤唯/饰） 原名张乃莹，生于黑龙江省呼兰县城内龙王庙路南的张家大院。

她的童年里，除去祖父，尽是冰冷。

“我懂得的尽是些偏僻的人生。”

父亲是个封建暴徒，轻视女性，不愿意让萧红读书。

为了打击萧红，他为萧红订了亲事，男方是小学教员汪恩甲。

萧红不愿意妥协，转身就与表哥结伴去北京读高中，这件事在当地引起了轩然大波。

萧红无私情，她为读书而去，但在他人眼里，这是“私奔”。

父母震怒，父亲也因此失去了教育厅秘书的职位。

萧红被软禁家中，后第二次出逃，这一次，未婚夫汪恩甲跟着她一同去到了北平。

二人居住在东兴顺大旅馆。

对萧红来说，她感受到了易卜生的《玩偶之家》中娜拉出走的快乐。

然而鲁迅在《娜拉走后怎样》一句 “娜拉或者也实在只有两条路：不是堕落，就是回来” 就预示了萧红的结局。

她不愿意回家，为了生存，她委身于汪恩甲，并怀上了他的孩子。

研究萧红的学者认为，萧红无论是与表哥出走，还是与汪恩甲订婚， 其根本目的都是为了找到一个可以资助她继续读书的人。

但汪恩甲很快也没有了经济来源，他以筹备资金为借口在一个夜里彻底地抛弃了萧红。

萧红身无分文，欠了旅馆几个月的房费，老板把她赶到库房里。

走投无路之时，她给报社去了信，报社派了一个青年男人上门询问。

这个男人就是萧军 （冯绍峰/饰） ，这时候的萧军参与革命失败后，流落到哈尔滨。

他是一个战士，同时也是一个文人。

他在一个破落的库房里，看到了萧红，她局促苍白，大腹便便，但她仍在写作画画——

她身上有种奇异的美丽，像是顽强生长在断壁残垣之下的一株奇葩。

萧军的侠骨柔情促使他爱上了萧红。

他需爱她，帮助她，拯救她。

二萧的相遇便是应了这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然而无论有无梦，钱都是要紧的。

萧军也是一贫如洗，无法救萧红于水火。

直到那时松花江决堤，大水泛滥，等不及萧军的萧红（也有一个说法是萧军租了小船救出萧红），独身逃离了旅馆。

她在医院诞下了孩子，生活困顿，无奈只能将孩子送与他人。

二萧终于完全生活在一起，萧军用辅导小孩的报酬换来了免费的宿处。

他带萧红认识了哈尔滨文学圈子的朋友，朋友们劝萧红写作，使萧红依靠自己的天赋在文坛有了一席之地。

他们共同的朋友舒群是地下共产党，舒群让他们即刻离开哈尔滨，说哈尔滨不安全了。

二萧来到上海，举目无亲的两个青年人写信给鲁迅先生求助。

鲁迅先生回信说：

鲁迅先生毫不藏私，为萧红的《生死场》作序，修改文章，资助二萧生活，又将二萧邀到家中做客，引荐给许多文人朋友。

萧红的文章得到出版，一举成名，融入上海的文学圈里，也认识了一群来自东北的作家。

就在生活趋于稳定时，二萧感情出现了破裂，萧军出轨了，还动手打了萧红。

萧红心中苦闷，便时常去鲁迅家中。

后为了疏解情绪，去了日本东京。

在日本东京，她找到了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摘抄诗句，写作或是写信。

此时萧红意识到这就是她的黄金时代。

鲁迅先生的去世促使她回到上海，与萧军关系缓和些许，又逢卢沟桥事变，二人转移至武汉。

在武汉，萧军引荐好友 端木蕻良 （朱亚文/饰） 与萧红相识。

端木蕻良与萧红算是知己好友，二人有许多共同话题。

萧军的大男子主义，促使他不甘承认“萧红比他有天赋”，但端木可以毫无芥蒂地去仰慕萧红的才华。

再后来二萧因战争理念的不同，萧军要留在山西抗战，而萧红只想安安静静地写作。

生于苦难的萧红比任何人都了解苦难。

萧红从来不是什么斗士，她不愿意和政治有牵扯，只愿意做一个无党派人士。

她知道自己对战争全无价值，至多是个牺牲品。

战争本身也毫无意义，她不愿意浪费生命于此。

这就是萧红，她始终以一个广阔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

她不关注战争，关注的是战争背后的人性。

这不是无情与自私，恰恰是一份难得的自持和清醒。

这与战争时期的主流思想是相悖的，自然也与萧军的思想有异。

而萧军，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执笔的战士。

二萧婚姻走向了末路，此时萧红怀上了萧军的孩子。

萧红与端木蕻良回到武汉，并与端木蕻良完婚。

在婚礼上，她写了婚词：

后来战争爆发，端木只身前往重庆，萧红逗留在武汉。

不久，萧红在江津白朗家生下一个孩子，四天后抽风夭折。

此后，端木和萧红去往香港，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成了萧红的美人冢。

萧红在香港被诊断出患了肺结核，日军占领香港，萧红病情加重。

她被送进香港跑马地养和医院，因庸医误诊为喉瘤而错动喉管。

手术致使萧红不能饮食，身体愈加衰弱。

端木忙于其他事情，一直是作家骆宾基在照顾萧红。

后二人又将萧红转移至玛丽医院，次日，萧红精神渐复，在纸上写下： 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

电影中萧红这样问骆宾基

数日后，萧红病逝，享年三十一岁。

此时正是照应了电影的开头，爷爷对小萧红说的：

小时候以为苦难是一时的，长大后才知道是一生。

可这一生就这样不甘地过去了。

尽是苦难，全然萧瑟。

就连偶尔吃到的糖，最后都是苦的。

02

成也萧红，败也萧红

萧红在文坛久负盛名，被誉为“二十世纪的文学洛神”，著作等身，其独特的风格与文体，无人不叹一句天才。

她那跌宕起伏的一生，两段带着前任孩子出嫁的婚姻，都充满了戏剧性。

可见得这部电影的取材是没有问题的。

从角色选配来说。

不说完全一致，至少也是妥帖的。

毕竟不同于小说戏剧创作，萧红是历史人物，而且留下来不少影像资料。

这给影视创作增加了难度，很多影剧对这类历史人物都只求一个声色形的相像。

汤唯饰演萧红，外貌上没有太大的相似性。

但若是不用照片来对比，只看作家丁玲写的《风雨中忆萧红》中对萧红的描写：

“ 初次见她，她的苍白的脸，紧紧闭着的嘴唇，敏捷的动作和神经质的笑声，使我觉得很特别，而唤起许多回忆，但她的说话是很自然而真率的。 ”

汤唯立在那里，便不给观众质疑的余地。

“冷和饥饿感是演不出来的。”

汤唯穿着薄棉衣和单鞋，兀自走到了户外受冻，忍着不吃饭，只为了更接近萧红的当时状态。

萧红抽烟，但汤唯没有这个习惯。

饰演汪恩甲的袁文康就在片场教汤唯抽烟。

再说饰演萧军的冯绍峰。

当时导演是相中他来演端木蕻良，但没有告诉他这个安排，而是让他自己看看哪个角色更有感觉。

冯绍峰看过剧本，便主动请缨零片酬出演了萧军。

为了演好“酡颜三郎”（即萧军），他真就跑去喝酒，打扮得不修边幅，才真有几分萧军的气质。

那时下着大雪，却要演夏季戏。

演员说话的时候容易哈白气，为了这个，演员都忍住了呼吸，去把对白完成。

众人皆拾柴，火焰哪能不高呢？

再说导演与编剧。

这部电影的叙事风格是诗意的，电影中穿插了许多萧红作品的念白。

萧红的小说散文化，而散文叙事化，有画面感，也适合吟诵。

她的文字是率真的通透的。

她的文章不是哀愁，是深切的痛与恨。

哀愁是惧怕隐而不发的未来，痛恨是反思刻骨铭心的过往。

因而每每见文字被赋予了画面与感情，便能更清晰地看见苦痛中的萧红。

整个的环境布置也十分的还原，无一处不真，无一处不美。

为更夯实电影现实主义的色彩，影片中几乎给每一个重要角色都加了独白和“访谈”。

自然这些言语大概都是历史人物的原话，不可不说编剧真是下足了功夫。

无论电影在业内得到了多高的赞誉，失去观众，对于电影本身来说，无疑都是失落的。

它败在哪里了呢？

它不亲近观众，与观众有距离感。

太客观，太尽善尽美。

像极了一部精致的纪录片，观众只需要去接受就好。

看过许多萧红的纪录片的阿啾也不得不说，电影甚美，然而与纪录片无二。

倘若是为了初步了解萧红的一生，阿啾还是会推荐这部电影。

毕竟这也是大量的文字资料梳理出来的，还节省了大家找资料和阅读的时间。

经典总是让人有一看再看的冲动，这部电影对阿啾来说，看一遍，就略感心累。

电影是造梦的，美梦也好，噩梦也罢，总得给人以想象。

把话都说尽了，故事都说透了。

老实太过，把观众当成了学生。

如阿啾一般的，就尽是思索哪出戏与历史有出入。

岂不是无趣极了？

电影是双向的互动。

但《黄金时代》没有给观众留下什么可能性，真是叫观众无话可说。

这原来该是一出好戏，奈何导演与编剧太爱了，就太谨慎了，谨慎到一丝余味都不舍得留给观众。

没有讨论点，便没有记忆点。

真是可惜了。

这确是萧红的黄金时代，却不是这部影片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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