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最明显的特征是大量运用跳跃的时间、碎片化的叙事以及充满意识流的表达。例如开头的那个早晨,对凯顿而言一切分崩离析的前兆,实际上经历了一个月的跨度,导演把时间线索隐藏在收音机、报纸、电视甚至是牛奶包装盒上,给观众制造了一种时间连续的错觉。
这种对时间的错觉还体现在主角凯顿身上,妻女离开他后,他以为只是过去了一周实际上已经是一年,再比如他把11岁的女儿看作是4岁……凯顿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意识到了时间的残酷,逝去的一切再也无法挽回,所有人最终的归宿只有死亡,孤独、疾病、衰老不断折磨着他,他不得不去寻找一种方式摆脱当前的困境。他曾尝试过自杀但失败了,于是他将希望寄托于一次空前绝后的伟大创作,一个关于他自己的故事。
在这座人造纽约城里,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的投影,凯顿试图去还原他的人生,所有人物细节随时间推移构成了一个庞大壮阔的影像世界,直到置身事内外的人再也分不清现实与虚构。对于身为观众的我们也是如此,电影里那些荒诞诡异的设定,始终燃烧的房屋、女儿离去后依然在不断更新的日记本、锲而不舍的跟踪者……究竟哪些才是真实的?或者说这一切都是导演编造的幻象,他和这部电影的关系,就像电影中凯顿和人造纽约城的关系一样。
对此,我不敢也没有这个能力去揣测导演的创作意图,但依然会为这部电影所流露出的想法而着迷,哪怕这些想法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解读。
电影中的凯顿脆弱而敏感,却又极度以自我为中心,他总是会在卡通片、广告、书中看到自己,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围绕自己运转,但与此同时他又始终游离在外,无法真正与他人建立联系,他渴望倾述真情,渴望被他人理解,他构筑层层幻境,企图缓解他对孤独和死亡的焦虑,他有着所有人都有的烦恼和自怜自哀,所有人都有的伟大时刻和抽噎时刻,所有人都有的傲慢和恐惧。
在我眼里,他是伟大的,也是卑微的。
所以当一直扮演凯顿的山米,那个真正理解他的人准备跳楼自杀之前,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你,但你除了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观察过其他人,所以,看着我吧,看着我心碎,看着我跳下,看着我明白死亡之后一无所有……
凯顿用他的艺术创作联通了现实生命,试图用别人来扮演自己,来看清自己的一生,可到头来他依然充满困惑。电影借扮演清洁女工的艾伦道出了本质,凯顿是一个已死之人,他生活在一个停滞与行进交互的世界里,这里时间是浓缩的、乱序的,他被迫努力奋斗来使自己的存在变得更有意义,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最终凯顿放弃了思考,将导演位置交给了艾伦,自己去扮演一名沉默的清洁工,讽刺的是,当他抛弃自我去扮演另一个人后,反而得到了解脱。
电影的最后,提喻之城崩塌瓦解,凯顿独自在城内穿行,准备面对他的结局,此时旁白缓缓响起:
曾经见到过这样一种说法,有些作家会将自我的一部分投射到创作的角色中,然后将这些角色放置在某个虚构的世界框架中,去观察、体验和审视。人生短暂且不可逆,我们无法得知当初某个时间做出另一种选择,如今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模样?创作则提供了这样一种假设的机会,让我们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用创作去抵抗孤独和无意义,赋予混沌的现实一个能够理解的形态,甚至在面对死亡时寄希望于作品实现某种“永恒”,关于这一点,在《纽约提喻法》这部电影里,导演给出的答案是模糊乃至消极的。
写到这里时,本打算去总结一些东西,然而坦率地讲,这部电影没有给我任何清晰的解答,反而是抛出了更多问题。不过有趣的是,在我回顾整部电影时,脑海里忽然冒出一段非常契合此时心境的诗句,它来自于博尔赫斯的《你不是别人》:
你手写的文字,口出的言辞
都像尘埃一般一文不值
命运之神没有怜悯之心
上帝的长夜没有尽期
你的肉体只是时光,不断流逝的时光
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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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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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利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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