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名字说起
朱鹮——美人鸟,它的这一称呼会给人许多联想和遐思。也许有的少年朋友会问:童话中的美人鱼,上半身是个美丽的姑娘,下半身是一条鱼尾,这美人鸟是不是上半身是个美丽的姑娘,下半身是鸟尾呀?啊,不不,朱鹮是一种罕见的极为珍贵的鸟,是当今大自然界约九千种鸟类中的一种。它之所以能获得美人鸟的美名,是因为它体态娟秀优雅,羽毛丽而不俗,气质温柔娴淑。在青翠的山林间,在一片绿意的田野间,它或以优美的姿势翱翔着,或以优雅的姿态伫立着,给人以诗一般的美的享受。
朱鹮除了被称作美人鸟外,还有一些动听的名字,如仙女鸟、吉祥鸟、红鹤等等,有十几个哩。这些名字都与古今中外许多动人的传说和有趣的习俗连在一起。
在那遥远的年代里,人对鸟类复杂的行为习性缺乏了解,往往绘出无限神秘的色彩来。在我国,喜鹊叫便认做有喜事临门,丹顶鹤则与高寿长命的观念联在一起;在美洲,以鹰拟神的传奇不胜枚举;在印度,孔雀衍生出许多动人的传说来。
在人类的艺术宝库中,以鸟为神是不乏其例的。但是把鸟的实体作为神来供奉的例子,世界上为数不多。只有朱鹮,却被尊为聪慧才智之神,享受人间的供奉。
大家知道,埃及是文明古国之一,它在世界自然科学史中也占有重要一席。提到埃及,就使人想起举世闻名、人所共知的金字塔、木乃伊。木乃伊,常指的是经特殊方法处理而保存下来未腐烂的人的遗体。殊不知,埃及还有极为罕见的宝物——鹮的木乃伊。
古代埃及人,认为鹮是降莅在人间的智慧之神的化身。在它死了之后,他们按照民族风俗的最高礼仪,把它装殓于棺木内,享受神灵般的祭祀。这里附了一张图片,那上面有一具“鹮木乃伊”的精致棺椁。你看那由能工巧匠雕塑出来的鹮的形象,形态逼真,栩栩如生;棺椁是用上好木质和金叶做成的,真堪称珍贵之极。就是用现代人们的审美观来看,这也算得上是一件世上罕见的艺术珍品。
古埃及人把鹮作为智慧之神,而我国古代人民则把它看成吉祥的象征。老百姓常祈祷风调雨顺,五谷丰收,家宅兴旺,盼望日子越过越红火。朱鹮的羽毛白里透红,人们称它为“红鹤”,“鹤”与“火”谐音,即“红火”,这是盼望它能带来福音的意思。在我国江南一带,过去常有用朱鹮的羽毛来移动蚕宝宝的习俗,认为它洁净无暇,能带来吉兆。
在日本,朱鹮的羽毛最为尊贵。大家知道日本著名的高贵礼仪“茶道”吧,其中最上乘的用器之一“羽箒”,便是选用了朱鹮的羽毛。请看前面那幅图中的日本的一柄御神宝物“须贺利太刀”,它的手柄金泥彩雕上嵌着珠宝,又把鹮的尾羽用金丝绳缠在上面,以示至尊无上的权威。日本还有人将朱鹮的翎羽造成箭,悬挂在厅堂上,认为这能镇邪魔。
由此可见,朱鹮是多么珍贵的鸟。然而,不幸的是,它的家族正濒临灭绝。
家族的不幸
在这一篇里,我不得不先告诉大家一连串令人忧伤的事实和数字。
在鹮类的大家族中,共有二十六中不同的鹮。比如说,有圣鹮、隐鹮、秃鹮、冠鹮、巨鹮、东方白鹮等等,有些种里又有亚种。在上节里,我们不是谈到过古埃及的鹮的木乃伊吗,如要问那只形态惟妙惟肖的鹮是属于哪一种,它很像是一只产于非洲的圣鹮。
鹮的家族并非每种都是兴旺的,它们遭遇不同,现状不一。有些鹮种已处于危亡状态。
生活在非洲和欧洲南部以及土耳其等地的隐鹮,因为农药杀虫剂的污染,数量急剧减少,1953年大约有一千三百只,到1957年仅存五十一只了。同样,与隐鹮非常靠近,生活在南非高山草甸边缘,喜欢在峭壁悬岩上筑巢的秃鹮,因为人们过度的捕猎,现在只有少数存活下来。还有一种非常美丽的身着红色羽毛、翅膀上带有白斑的马达加斯加冠鹮,也成了栖息地遭到破坏的牺牲品。还有一种巨鹮,它是鹮中个体最大的一种,原生活在亚洲的西南部,1966年仅剩下一百只左右了。
鸟类学工作者常把生活在亚洲东部的朱鹮和生活在南亚湄公河流域的东方黑鹮,称作东方的两颗瑰宝,并且非常关心着它们的命运。我们都知道,湄公河流域的越南,长期处于战争状态中,因此这一地区的野生动物也不得安宁。二十多年前,越南本土战火的燃烧,把野生的亚洲大象,惊赶得四散奔逃,死亡众多。同样,生活在湄公河地带的东方黑鹮,也因连年战火殃及它们的家园,已无藏身之地,算来已有二十余年没有人知道它们的确切消息了。大多数专家认为,它们恐怕是早已被战争吞噬掉了;也有人抱一线希望,认为可能有极少数东方黑鹮被迫避难于中国的云南地区,它们盼望着中国的鸟类学工作者有一天能给以明确的回答。
更令人们关注的是濒于灭绝边缘的另一颗瑰宝——朱鹮,他虽未遭到战争的摧残,但三十余年来,亚洲东部地区人口迅速增长,环境急剧变化,污染日益严重,朱鹮的种群数量已急剧减少了。
人类的反省
在漫长的岁月中,危及野生动物生存的最大威胁之一是来自人类活动所造成的影响。人类对自己的行为有意无意地给生物界所酿成的后果,往往是估计不足的。
以鸟类为例,曾有人统计过,十七至二十世纪,在短暂的三百年中就有七十五种鸟类灭绝了。进入二十世纪以来,绝灭的速度仍在加快,大约每年就将会有一种鸟从自然界中销声匿迹,这是多么可怕的现象呀!
鸟类与人类生活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一言难以尽述,我仅讲一桩。据鸟类学研究结果表明,世界上绝大多数鸟是益鸟,是害虫的天敌,给人类带来的益处是无法估量的。比如,一对大山雀在育雏期间可以消灭害虫一万二千条以上。这里,我还讲两件真实而有趣的事。在美国波士顿有一座纪念碑——麻雀纪念碑。你看真够奇特的吧?原来,那里没有麻雀,农作物经常遭受虫害,后来,波士顿人特地从欧洲引进麻雀。麻雀在帮助人们治住虫害中起了重要的作用,这座纪念碑就是人们为感谢麻雀而建造的。无独有偶,美国西部犹他州还有一座海鸥纪念碑。犹他州有一年蝗虫成灾,幸亏非来了一大群海鸥,啄食了这群蝗虫,消除了虫害,于是当地居民特地为它们建立纪念碑。鸟类对人类的益处,在生态平衡中的作用远不止这一点,但这两件有趣的事,已足以启发我们深刻地去认识人类与野生动物之间的关系。
人类长期以来习惯于向自然界索取,将自身置于主宰一切的地位,却不知道虽说野生动物能够循序繁衍,然仅作为是人类的一项资源财富来看待,并非是取之不竭的。其恶果是,有些物种我们还来不及认识它,便永远从地球上消失了。
野生动物是自然界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人类生存所不可缺少的。随着人类文明程度的提高,人类对自然界的认识也在逐步加深,这往往是以人类自身所付出的沉痛代价来换取的。记得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一书中曾说过:“……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盲目的大肆砍伐林木、围垦湖泊沼地、堵塞河流、污染环境等所造成的后果,人们已从野生动物的减少意识到,人类自身已处于自然生态系统失去谐调的危机之中了。如今有人提出:“鸟类的今天就是人类的明天”,这句话是不无道理的。人与野生动物在自然界中,一直是伴有竞争、对抗和共存的关系。野生动物也是大自然的骄子,它引导人们揭示自然科学的奥秘,并且还不失时机的告诫我们所生活居住的地方是否美好与安全。从广义上说,它们是人类的良师益友。很难想象,一旦失去了它们,人又怎么能孤独地生存下去。
现在已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人类与野生动物的共存关系应大于竞争和对抗关系的重要意义。眼下世界各国不知有多少鸟类学家和鸟类爱好者,踏遍万水千山,去寻找发现鸟类生活的奥秘,不断地探索有益于与它们共同生存的途径。近些年来,各有关专业组织,竞相努力于鸟类自然保护事业。大家觉得,对那些处于濒危状态的种类的拯救工作,更为迫切重要。人类要在它们永远离开之前,用文明的力量把它们从死亡的边缘拯救出来。这里介绍的朱鹮便是其中之一。
首先让我们查阅一下有关朱鹮的情况记录。朱鹮是亚洲东部地区的特有种类。中国、日本和苏联的远东地区,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前,都是朱鹮经常出没的地带。在乌苏里江苏联一侧,以前有少量朱鹮在繁殖期去到那里,最后见到朱鹮在苏联境内繁殖的记录是1917年。1949年苏联的鸟类学工作者,曾对该地区的鸟类进行调查,见到过一小群朱鹮。以后,据苏联鸟类学工作者提供的消息,1979年当地的居民曾见到过一只朱鹮幼鸟。
再让我们查阅一下朱鹮在朝鲜半岛上的情况记载。较近的记载是,1974年在板门店地区有人见到了四只朱鹮。1977年12月至1978年4月,“国际鹤类基金会”主席乔治•阿其波德曾在板门店地区意外地发现两只朱鹮,并对它们进行了观察研究。这是个非常重要的资料。同学们,你们知道吧?板门店是《关于朝鲜军事停战的协定》的签字地点,它也因此而出名。它位于北纬38º线。在这条线上划出了一条狭长的地带做为非军事区,使战争双方军队免于直接的接触。朱鹮中的幸存者便躲进了这块地方,因此,乔治•阿其波德先生才得以有幸发现它们。乔治•阿其波德先生是一位著名朱鹮专家,1980年冬曾应“中国动物学会”负责人的邀请来中国访问,进行学术交流。它带来许多拍摄得十分精美的朱鹮在野外生活的照片,还带来一个来自日本佐渡岛上生产的朱鹮工艺品,形态十分逼真,表现了朱鹮栖于大树上的生活习性。
在日本列岛上,明治时期(1868年-1912年),朱鹮的数量还是较多的,日本政府曾颁布过禁止捕捉朱鹮的命令。1893年,日本还通过了一项有关朱鹮的地方保护法。但因忽视有效的科学保护方法,以致后来很多地方见不到朱鹮的活动了,1934年仅在能登和佐渡两地幸存有一百余只。日本政府再次提出保护朱鹮的要求,并曾将朱鹮的栖息地收归国有。然而对栖息地的保护,仍缺乏有效的措施。大约仅仅三、四年的时间,朱鹮的数量便由一百余只迅速下降为二十七只了。1960年,“国际鸟类保护会”(ICBP)在日本东京召开第十二届会议。与会各国代表多是世界上有名望的鸟类学方面的专家学者。他们在这次会议上通过一项决议,把朱鹮列入“国际保护鸟”的名录之内。这时,日本朱鹮仅存十只,大会提出了对这种鸟的两个栖息地——佐渡岛和能登半岛进一步加强保护措施。但年复一年,十多年过去了,朱鹮没有增加,1974年仅剩八只了。朱鹮数量急骤下降的原因是人类的捕杀,除此外,最关键的原因是大量施用化肥、农药和工业生产给自然环境带来的污染。严重的情况提醒人们,不应忽视与我们共同生活在自然界的朋友。为了拯救朱鹮,日本环境厅采取了保护物种的权宜之计,1981年春吧仅存的五只朱鹮全部从野生状态下捕捉回来,改为笼养,希望能在人工饲养下繁殖后代。迄今日本列岛上空,再也看不到被日本人民喻为美女的鸟儿在翱翔了。同时,日本政府有关部门和热衷于自然保护的各界人士,自七十年代起便通过各种渠道,向朱鹮的主要历史分布区——中国,发出了造福子孙后代的呼吁,希望中国动物学工作者为了人类的共同事业,尽早开展朱鹮的专题研究。(未完待续)(退休干部 刘荫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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