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麾下的众多谋士里,刘晔如今的存在感和董昭一样不太知名,但他的智略同样是可以比肩郭嘉、贾诩等人的。
刘晔和刘备一样,同属汉室宗亲,但刘晔这一支皇族并没有像刘备那样逐渐没落,相反还是他们所居住的淮南一带的世家大族。
因为家世显赫,又是当地名士,淮南一带的强盗郑宝想要强逼刘晔到其麾下效力,刘晔不愿跟随,便在一次饭局上,亲手将郑宝杀死。作为一名以才计见长的人物,刘晔的个人胆略和徐庶有的一拼!
杀死郑宝后,刘晔带着几名随从前往郑宝军营,凭借出色的口才成功说服郑宝的部下跟随自己投靠庐江太守刘勋。
但刘勋虽然军事实力强大,但却目光短浅,十分贪财,在孙策用珠宝引诱他攻打上缭时,不听刘晔劝告而引兵离开,之后被孙策趁需袭击庐江。刘勋失败后,刘晔便随刘勋投靠了曹操。
按《傅子》:“太祖徵(刘)晔及蒋济、胡质等五人,皆扬州名士。每舍亭传,未曾不讲,所以见重;内论国邑先贤、御贼固守、行军进退之宜,外料敌之变化、彼我虚实、战争之术,夙夜不解。而晔独卧车中,终不一言。济怪而问之,晔答曰:‘对明主非精神不接,精神可学而得乎?’及见太祖,太祖果问扬州先贤,贼之形势。四人争对,待次而言,再见如此,太祖每和悦,而晔终不一言。四人笑之。后一见太祖止无所复问,晔乃设远言以动太祖,太祖適知便止。若是者三。其旨趣以为远言宜徵精神,独见以尽其机,不宜於猥坐说也。太祖已探见其心矣,坐罢,寻以四人为令,而授晔以心腹之任;每有疑事,辄以函问晔,至一夜数十至耳。”
早期的曹操势力还比较弱小的时候,曹操非常注重聚拢人才,即便已经有了荀彧、荀攸、程昱、郭嘉等极为出色的谋士,曹操对人才的渴望却没有因此减弱,于是又征召包含刘晔在内的扬州名士。
和刘晔一起去会见曹操的蒋济、胡质等人,毕竟学识过人,所以路上忍不住滔滔不绝的交流学问,但刘晔一路上却始终一言不发。蒋济不禁好奇问刘晔为什么不说话,刘晔则表示,给明主献计就要献最精华的地方,学问当中的精髓之处,怎么可能通过交流就能学习到呢?
见到曹操之后,蒋济、胡质等人便在曹操面前各抒己见,展现才华,刘晔仍然一言不发。等到差不多大家都把话说完了,刘晔才针对曹操所提出的问题简明扼要的解答,精要之处也不多说,点到即止。
曹操也是个极度聪明的人,马上领会了刘晔的话,将话题终止,私下里却经常用书信的方式向刘晔请教,有时候甚至一晚上不睡觉,都要和刘晔进行交流。这要搁到现在,估计就是曹操和刘晔躺床上用手机中的聊天工具整晚都聊些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曹操对刘晔的重视程度,明显要超过和刘晔一起来的蒋济、胡质等人。
刘晔加入曹操后,先是献计帮曹操平定了庐江山贼陈策的叛乱;而后又献计帮助曹操攻下了汉中。两次都是在曹操战事不利想要放弃的时候献的计,这也符合刘晔的行事准则,即在关键时刻指出计策中的精髓所在,然后助曹操这个明主克敌制胜。
但即便如此,笔者还是觉得刘晔没有完全被重用。
现在但凡说道重用与否,很多人都会拿官职说事。虽然对有才能的人给予高官厚禄是理所当然,但是古代君主用高官厚禄养一些有名无实的吉祥物也绝非个例,尤其古代高官也并不能和高权利划等号,比如位高的三公之位,远不及位低的尚书令权利大。所以官职对于人才价值的体现也是有限的。
因此笔者以为,一个人是否被重用,应该更注重这个人的才能是否得以完全施展。
刘晔先后担任仓曹掾、主簿、行军长史兼任领军、侍中、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大鸿胪,从仓库主管到偶尔也会领军的君主近侍,从官职上来讲,刘晔也是曹魏政权的重要一员。但作为一位以智略见长的人物,除了平陈策、攻张鲁之外,刘晔生平所献的计策,大多都被曹魏君主所否决。
按《三国志·刘晔传》:“(刘)晔进曰:‘明公以步卒五千,将诛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威震天下,势慑海外。今举汉中,蜀人望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恃也。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於治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今不取,必为后忧。’太祖不从。”
《傅子》:“居七日,蜀降者说:‘蜀中一日数十惊,(刘)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太祖延问晔曰:‘今尚可击不?’晔曰:‘今已小定,未可击也。’”
建安二十年(215),曹操用刘晔之计打败张鲁占据汉中。刘晔认为曹操占据汉中必然会对蜀中造成不小的震动,而刘备刚刚占据蜀中不久,蜀中吏民还没有完全心服刘备,不妨趁此机会趁着士气正旺,一鼓作气拿下蜀中。如果让刘备有了治理蜀中的机会,那么往后刘备在蜀中的根基稳固,那时节再想要攻打蜀中,就不会很容易了。
曹操攻占汉中之际,刘备和孙权正因为荆州问题而相持不下,也就是说,当时的刘备不在蜀中,蜀中不仅“一日数十惊”,而且军事守备力量薄弱,对于曹操来讲,确实是个攻占蜀中的大好时机。但曹操也许是因为当初由荆州席卷江东遭遇失败的缘故,拒绝了刘晔的建议。
七天后,等到蜀中吏民不安的消息传来,曹操再想要进攻蜀中时,刘晔告诉曹操,已经晚了,虽然刘备没有完全抚平蜀中,但他已经回来,必然会有所防范,所以没有机会了。
战机稍纵即逝,刘晔这个能扭转三国局势的计策,被曹操以得陇不能望蜀为由错过了。
又《三国志·刘晔传》:“后(刘)备果出兵击吴。吴悉国应之,而遣使称藩。朝臣皆贺,独晔曰:‘吴绝在江、汉之表,无内臣之心久矣。陛下虽齐德有虞,然丑虏之性,未有所感。因难求臣,必难信也。彼必外迫内困,然后发此使耳,可因其穷,袭而取之。夫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不可不察也。’备军败退,吴礼敬转废,帝欲兴众伐之,晔以为‘彼新得志,上下齐心,而阻带江湖,必难仓卒。’帝不听。”
刘备称帝之后,为了给关羽报仇,挥师攻打东吴,战争初期,连战连胜。江东孙权既迫于蜀汉的压力,又担心曹魏也趁机伐吴,于是派遣使者前往魏国,向曹丕称臣。魏国群臣都为此感到高兴。
但刘晔告诉曹丕,孙权遭遇刘备攻击,国内不安,不过是以称臣的名义求得和魏国的和平关系。既然孙权国内的形势不太乐观,不妨趁此机会进攻江东,这样孙权就会在魏、蜀(汉)两国的攻击下走向灭亡。但可惜曹丕不但没有听从刘晔的建议,反而给孙权加封吴王,给孙权日后称帝助力!
刘晔看准的改变三国局势的时机,又被曹丕错过。
而后刘备兵败夷陵,曹丕调三路兵马伐吴,刘晔认为吴国刚刚大胜蜀国,士气正旺,现在攻打难以取胜,结果曹丕还是不听,执意进攻,结果遭遇失败。
曹丕这个人,才能不及他的父亲曹操,却比曹操更要自负。俗话说,事实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刘晔的话被事实验证之后,曹丕不但没有对刘晔的才智表示欣赏,反而挖苦讽刺刘晔,说什么:“卿策之是也,当念为吾灭二贼,不可但知其情而已。”意思说,你刘晔既然这么聪明,应该为我灭掉吴、蜀两国,而不是在这里预测敌情而已……
刘晔听到这话估计心里是非常难过的。而曹丕所表现出来的心胸,还不如当初贾诩所辅佐的张绣。
曹丕去世后曹叡继位,作为君主近侍的刘晔得到了曹叡的重视,但是刘晔却并没有时来运转,反而愈加悲剧。
按《傅子》:“或恶(刘)晔于帝曰:‘晔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陛下试与晔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晔常与圣意合也。复每问皆同者,晔之情必无所逃矣。’帝如言以验之,果得其情,从此疏焉。晔遂发狂,出为大鸿胪,以忧死。”
魏明帝曹叡有意伐蜀,魏国群臣都认为蜀汉不可伐,所以都在朝廷上持反对态度,刘晔在群臣讨论时说蜀汉不可伐,但在曹叡私下讨论时,却告诉曹叡蜀汉可以伐。同时持有两种态度不免被人认为是曲意迎合之举,所以刘晔的好朋友杨暨就在曹叡面前揭发了刘晔。
刘晔没有办法只好向曹叡道出实情,说“兵者,诡道也”,行军布阵这种事如果大张旗鼓的公开讨论,部队还没有出发,敌人的细作就已经探知消息提前作好了准备,这种仗打起来胜算极小,所以才在群臣面前公开说蜀汉不可伐,私下里说蜀汉可以伐,为的就是保守军事秘密。
中国古代的君主往往都是一代不如一代,开创魏氏政权的曹操相虽然相当厉害,但曹丕不如曹操,曹叡不如曹丕。
虽然刘晔也是魏国的三代老臣,但毕竟曹叡和明君的差距还很大,所以在面对谗言时,曹叡的判断力远不及曹操。
那些不喜欢刘晔的人在曹叡面前说刘晔是善于迎合圣意的谄谀之人,并建议曹叡可以用说反话的方式来试探一下刘晔,比如你想干什么就对刘晔说不想干什么,如果刘晔全部表示赞同,那么就证明刘晔是曲意迎合之徒。
想那刘晔本是汉室宗亲,无意兴复汉室,也没有去辅佐同为皇亲的刘备、刘表等人,反而倾心辅佐了曹魏三代君主,虽然所献计策常常不被采纳,但从未选择离开。
现在一个不知名的小人进了几句谗言,魏明帝曹叡还真就对刘晔产生了怀疑,并按照小人的提议去试探刘晔,结果刘晔不知道这是圈套,傻傻的跳了进来。被小人算计,从此被曹叡疏远。
老话常说“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可怜刘晔一个善于看准时机,有能力扭转局势的人,放弃皇亲身份辅佐曹魏,每每建言却不被采纳,自身才能无法有效发挥,还被曹丕挖苦、曹叡挖坑。一个智略比肩荀攸、郭嘉的人,最后竟然被活活逼疯,这是刘晔的悲剧,也是曹魏政权的悲剧。
2018-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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