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意拳——从六合整劲到劲气内动
形意拳练出内外合一的六合整劲者历来不多,一般能练到形整即外三合就算不错了,而在内外合一六合整劲的基础上更上一个境界——练出外形不动而劲气内动,能至此境者更是凤毛麟角。外形不动劲气内动之境亦有层次之分。
刘子明、肖云浦、阚春都是练到内外合一六合整劲者,支一峰则开始进入劲气内动的门径。这些都是我体会过的,而非传说。更高明的劲气内动就是当年孙存周先生为其学生某示范的“依墙提腿”(见《孙氏拳基本功练法拾遗》一文),这是当年孙存周先生为了让某位学生了解孙氏三体式开启的内劲具有在身体外形不动的状态下,通过意识改变身体重心的效用。有了这个功夫才算是真正进入到孙氏形意拳内劲之门。否则就谈不上孙氏拳内劲。
所以,形意拳劲力不仅仅是一个内外合一的整劲爆发,这里有诸多层次。
有人问:一些人追求的“丹田腹打”算劲气内动否?
答:“丹田腹打”还没有达到身形丝毫不动劲气内动的境界,“丹田腹打”属于六合整劲的境地。
孙禄堂先生在《八卦拳学》中讲内劲造诣分为三个层次,入门层次是“阳火阴符”,认为尚云祥先生差不多算是深得此理,更上一个境界是“炼神还虚”,认为张玉魁先生已臻此境,并表示希望看到能有其他人今后也能达到这个境界,最上乘是“借天地气候的神化之功”,对于此境,孙禄堂先生依据自身经验写道: “心一思念,纯是天理,身一动作,皆是天道。……能与太虚同体,与天地并立”。
所以,孙氏拳的内劲体系不是以练出单一的某种劲为目的,而是一个不断深入、不断发展的宏深的劲力体系,其劲力表现形式多样,因敌成体,对此可参《孙氏拳第二代中几位传人的拳劲事例摘录》一文。
其实就当代人而言,把外三合练到充分的也不多见。比如外三合要发力充分,至少要解决三个方面问题:
其一是身体机能,如形成四正八柱。
其二是发力方法,如构建协同关系与对应关系。
其三是发力条件,如随机自然。
在孙氏拳中以上三条皆有各自的方法体系。
因此不同的形意拳分支在训练体系上是不同的,产生的效果也是不同的。
如就身体机能而言,孙氏形意拳要练临界(极限)三体式,这个三体式与其他各派形意拳的三体式是不同的,效果也是不同的。沈胜利先生自幼跟从宋派形意拳名家郝湛如先生学习宋派形意拳十余年,是郝湛如先生的得意弟子之一。沈胜利先生讲他站宋派三体式,可以一次站1个小时不换腿,而站支燮堂先生的孙氏三体式,站不到2分钟,身体就开始发抖,难以坚持。支燮堂先生将孙氏三体式一站,身体的四正八柱瞬间弹出,如同水管子一样粗(见“看真实武林,忆名师功夫”一文《新民周刊》2013年第35期)。
所谓周身如弹簧,对于孙氏三体式的效能而言,这种形容并不准确,如沈胜利先生讲:“外家拳练手臂硬度是用臂天天击树,日子一长手臂经得起击打。支老师说这样练,虽然手臂坚硬,但末梢神经损伤。他叫我用手臂击他手臂两下,击得我臂骨疼痛。内家拳手臂硬度也是练三体式练出来的,说明形意拳三体式的重要性。大师练功有一套独特的方法。”又如杨世垣先生讲:“当年在郑州有某心意六合拳名家,以‘刮地风’踢支燮堂先生小腿,支燮堂先生纹丝未动、安然无恙,而这位心意六合拳师实施踢击的腿脚反而伤了。”
孙氏三体式站出来的功夫不仅能在对方攻击我身时将对方弹扑丈外,更能在这个过程中无形中使对方的筋骨气血受伤。
以上只是举例说明孙氏临界三体式与其他三体式的不同功效之一例,其实孙氏临界三体式的功效远非仅此。由此可知孙氏形意拳在构建身心机能上的卓绝之处。
关于发力方法,作为最初步的发力方法,其一是要掌握传导关系,其二是掌握参与协同发力时身体各处的状态与关系,其三是掌握协调性即发力时的松紧关系,其四是要了解和掌握练习时与运用时的区别在何处。其五是要了解不同劲力所对应的对象。
对于这五个方面关系的建构,各家形意拳是不同的,有的甚至还没有建立这种认识。
如形意拳的劈拳,孙氏形意拳走出的最初步的劲力是裹钻落翻瞬间的挫落劲,这个劲不仅呈现在两掌及两小臂上,而是要走出周身都要呈现的裹钻落翻的挫落劲,躯干各处都要呈现这个劲。而两足也不仅仅是一个过步了事,而是过步时的支撑腿在另一足过步落地瞬间要有一个瞬间的颠颤。有没有这个瞬间的颠颤,发力效果大不相同。而有的形意拳流派,练习劈拳是用拳头向下砸,可见不同形意拳流派之间在劲力形成的方式、方法上区别之大。
再如崩拳,也是形意拳最基本的劲意,很多形意拳分支,把后足的跟步练成拖步,拖着后腿打崩拳,两足之间缺失起落协同对应关系。于是崩拳的二次加速度叠加没有了,造成崩拳的劲力质量大打折扣。
此外,还有发力时的一拳三劲、自锁与松开、体外无法与练用有别等,更是各家不同,甚至有的形意拳流派没有这些理法与技术。
以上仅是在形意拳外三合这个最初级的层面举例说明而已。
最后,发力要自然流畅,根基是步子要灵捷自然,形意拳的基本步势有趟、摆、垫、扣、圈、之、纵、跨等。对这些步势之间的相互演化要能生生不已,自然流畅。
所以,就是在形意拳外三合这个最初级的层面,今天很多所谓练形意拳多年的人既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于是他们就把散打的技术训练拿过来充数。练习形意拳对于当代散打的一些训练方法及技术能不能充实进来?当然可以充实进来,但是前提是首先你要有形意拳自身的基础。这个基础没有,你不如直接去练散打或MMA。没有必要挂羊头卖狗肉,打着形意拳的牌子练现代散打、教现代散打,其理论与技术都是从现代散打中克隆过来的,其实际技能与形意拳不沾边。
我以前多次提到支一峰先生的电击力,那么什么是电击力效果?用手指轻轻敲你小臂一下,你立即心悸瘫软,丧失战斗力。想咬牙坚持都咬不起来,真如触电一般。所以,真正的电击力不仅仅是一种感觉,而是产生电击的效果。
还有六合整劲,不仅仅呈现为整劲打击的力度,而是确实产生六合浑圆一体的效果。如阚春先生一记崩拳打出,笔者在其侧面轻敷其小臂外侧,阚春先生的拳锋并未打向笔者,竟产生令笔者晕眩,同时心口的血向喉头涌的现象。这种六合整劲是当代散打、泰拳、拳击的劲力所不具备的,当代中外格斗技的劲力威力都呈现在拳锋上,在手臂滑过轨迹的周围威力不大。这是孙氏形意拳的六合整劲与现代各派格斗技的整体爆发力的区别。
所以,当代人没有资格去解读孙禄堂先生的拳照以及孙禄堂先生的形意拳。因为你们连支一峰、刘子明、肖云浦、阚春诸先生的拳都解释不了。你们就老老实实的解释、介绍自己懂的那点东西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