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电缺煤，风电“看天吃饭”，东北巨大电力缺口如何填补

东北三省近期拉闸限电，持续引发激烈讨论。一个重要问题是：究竟是什么造成了缺电？

对此，辽宁省工信厅26日的会议公开作出表示：9月23日至25日，由于风电骤减等原因，电力供应缺口进一步增加至严重级别，辽宁省启动3轮II级（负荷缺口10%~20%）有序用电措施，个别时段在实施有序用电措施最大错避峰416.92万千瓦的情况下，电网仍存在供电缺口。根据《电网调度管理条例》，东北电网调度部门依照有关预案，直接下达指令执行“电网事故拉闸限电”。

国网沈阳供电公司也在9月23日发布的通知中提到，近期，受联络线净受能力下降、煤电价格居高不下导致发电厂出力下降等因素影响，辽宁电网供需形势趋紧，短时间内存在电力供应缺口。同日，国网吉林供电公司、国网通化供电公司也在通知中作出解释：近期，受电煤紧缺、火电机组停机容量大、新能源发电电力偏小和电力负荷增长等因素综合影响，东北电网电力供应持续紧张。

厦门大学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林伯强对第一财经分析，一方面，风能、光伏等新能源具有不稳定性，应该都在政府预期之内。另一方面，从整体上来看，东北地区的电力需求仍主要依靠煤炭。

“在今年电力需求增长过快的背景下，风电骤减确实对东北地区电力短缺有所影响，但火电不足方为主因。” 林伯强表示。

火电机组过剩，但“无米下炊”

尽管全国多地出台了限电措施，原因有所差别，但是东北地区采取的非常规限电原因是“电力缺口巨大”。这在国家电网方面与多名受访专家处得到了证实。

9月26日下午，第一财经记者就停电问题致电国家电网热线，一位工作人员回应称：“近期电力供应持续紧张，不能满足用电增长的需求，缺口特别巨大。为了保障供电安全，从本月23日起，吉林、辽宁两省对部分地区的居民用电等采取了较严格的拉闸限电。”

林伯强对第一财经表示，当前，电力吃紧是个全国性问题，但更多省份是体现在工业限电上，与东北地区限制居民用电有所不同。具体来看，东北地区限制居民用电与能耗“双控”关系不大，更可能是由于短期应对预期不足。

从全国来看，东北电力此前更多承担的是“往外送”的角色。

中电联的公开数据显示，8月份，全国跨区送电完成747亿千瓦时，同比下降3.3%。其中，东北送华北72亿千瓦时，同比下降1.2%。1~8月份，东北送华北357亿千瓦时，同比下降13.0%。

纵观东北三省的能源结构，与全国其他地区一样，仍以火电为主。

第一财经获取的中电联统计数据显示，2020年东北三省的各技术电力装机（即发电机装机容量，指的是各种类型的发电机组加起来总共能产生的电能）合计分别是：火电7918万千瓦，占比63%；风电2244万千瓦，占比17%；光电1056万千瓦，占比8%；水电924万千瓦，占7%；核电448万千瓦，占比4%。总装机量12590万千瓦。

林伯强表示，今年以来，在需求端，大宗商品价格持续上涨，国内铝、铁、钢等原材料价格维持高位，国际定价也在高位运行，相关企业生产积极性提高，而作为工业大省的辽宁，电力需求也大幅提升；在供给端，由于煤炭价格上涨过快，电价与煤价倒挂，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发电厂发电的积极性。

煤价上涨、库存不足、货源紧缺，这些围绕“煤”的关键词合成了此刻东北电力“无米下炊”的困扰。

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发布的中国沿海电煤采购价格指数（CECI）显示，9月16日到9月23日的一周里，动力煤价格已经达到1086元/吨（热值为5500大卡），同比上涨近一倍，较年初上涨56.26%。

此前，辽宁省发改委官网也发布消息称，从今年2月底开始，全国煤炭价格重拾升势，价格一路攀升至5月份最高点，创近十年新高，之后虽出现一定幅度回调，但煤炭市场需求明显呈现淡季不淡的特点。辽宁省煤价略高于全国价格，但走势基本一致。

“真的是煤不够用了，不是发电机组的问题。包括东北电网在内的很多地区，电力冗余度都在30%以上，东北的火电机组更是一直过剩，反而是新能源消纳中的弃风弃光问题严重。据我了解，东北现在很多电厂的存煤天数已经低至五天了。”一位资深能源业内人士告诉记者。

东北某发电企业的一名管理人员也向记者透露，即使有煤可烧，也要留给冬季。“临近供暖期，为了储存供暖期所需要的煤炭，很多火电厂已经停机了。现在我们厂还在高位运行，但也已经申请双停来积攒煤炭了。”

9月26日，吉林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吴靖平在全省保电煤供应保温暖过冬保工业运行视频调度会议上指出，受全国性煤炭紧缺、煤价高企、煤电价格倒挂影响，目前绝大多数省份出现供电紧张局面。要从保民生保供暖大局出发，坚持“五路并进”增加煤炭供应。落实与蒙东煤矿中长期供煤协议，加大进口煤采购，组织省内煤矿安全释放产能，千方百计扩大市场煤供应，确保储备煤足量达标，做到采暖期电煤不断供、暖气不停供，维护群众正常生产生活秩序。同时，全力保障基本民生用电需求，最大可能避免出现拉闸限电情况。

“从能源电力的基本属性来看，它的作用是保障经济社会的正常运行。当前，全社会都在朝着双碳目标迈进。但是，我们需要认清：当下不论全国还是东北三省均是以煤电为主的电力结构，保障煤电的安全稳定可靠供应是能源电力工业的基础和底线。”海南省绿色金融研究院研究员孙李平告诉第一财经记者。

风电为何骤减

风力发电是东北三省的第二大能源。数据显示，2020年，东北三省风电2244万千瓦，占比17%。辽宁省工信厅也在会议上公开提及，9月23日至25日，由于风电骤减等原因，电力供应缺口进一步增加至严重级别。

那么，在此次限电拉闸中，风电的影响有多少？

东北电力大学教授李军徽对第一财经记者分析，东北地区的风电资源比较丰富，但是风电具有随机性和波动性，风电机组发电功率与风速的三次方成正比，最近一段时间风速比较低，所以风电贡献的电量就明显下降了。

天气条件是影响风电的主要因素。业内人士表示，东北三省风电总装机达到约3500万千瓦，近期冷空气过后，风电出力出现明显下降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今年夏季高峰期时，东北3500万千瓦风电装机一度总出力只有3.4万千瓦，虽然是瞬时小概率事件，但电力供应要保证全年随时随刻的稳定供应，矛盾非常突出。”国家电网调度控制中心党委书记董昱在9月27日电力市场国际峰会上谈及风电不稳定性时说。

不过，中国可再生能源学会风能专委会秘书长秦海岩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由于风电骤减等原因，电力供应缺口进一步增加至严重级别”，这一表述的含义到底是指风电运行过程中，突然风停了，导致出力快速下降，没有灵活性电源提供支撑，导致需要拉闸限电维持电力平衡？还是日前调度计划安排了风电出力，因为预测误差，导致出力不足？以及，是否还有其他含义，并不明确。

秦海岩说，如果是第一种状况，那么风电场都是分散分布的，所有地区的风全部停下来，出现这种气象天气实属罕见。如果是第二种状况，根据有关报道，电网公司的风功率预测技术已经很成熟，预测准确度已经完全满足调度需要，预测为何出现误差？

在他看来，拉闸限电本身并不复杂，只要给出客观数据，比如某个省区发生限电的那一刻，负荷多少，各种类型机组的出力多少，系统备用率是多少，结论就显而易见。目前的表述缺乏客观数据、大而化之，可能会引起歧义。